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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子華魚蛋論 之 港大法律系加強版

相信很多人都聽過黃子華著名的「魚蛋論」:「我唔要你比番兩粒我,我要你攞走佢嗰兩粒!」筆者發現自己身處的港大法律系原來剛剛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而且可能更加精彩。

故事是這樣的,從前在一處橫街死角有一個不愁沒生意的魚蛋小販和兩位窮人 (姑且叫他們甲和乙),有一天那魚蛋小販把魚蛋加價,令甲和乙叫苦連天。面對此等無理加價,他們商議合作教訓小販,對於如何扑頭箍頸插眼,很快就達成共息。但畢竟小販比他們多讀過幾年書,且營商多年,深明驅虎吞狼之道,便對甲說:「This decision is final! 加就加硬你,不過你嗰串可以比多兩粒你嘅。」

乙聽到了,當然十分不滿,就說出了黃子華的至理名言:「我要你攞走佢嗰兩粒!」故事到此結束。

由於筆者也未知後事如何,唯有先把前傳當續集。話說甲和乙不是自石頭爆出來後就在魚蛋檔這裡,其實那魚蛋檔有兩條來路,他們是分別從這兩條路走進死角而被迫光顧這無良小販的。甲走的甲路 (這解釋了為何甲會叫甲) 是沒有路口的直路,小販見他無路可逃,自己又不愁沒生意,故偶然會對他好一點。從另一條中間有一個十字路口可以離開的乙路走來的乙 (也解釋了為何乙會叫乙) 也知道這事,至於為何乙沒有離開,反正他就是在這裡了,講故唔好駁故。

當然歷史是用來被遺忘的,乙在大叫不公平時,早就看不見自己曾經十字街口可踏出的每步更瀟灑。雖說英雄莫問出處,但當看到差別待遇時,是否應該也考慮一下別人一路走來的經過是否比自己差,才換來現在多兩粒魚蛋呢?

不過更重要的是,說好的扑頭箍頸插眼呢?明明是地產霸權式加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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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香港基督教女青年會的一封公開信

對自小住在沙田、經常經過禾輋邨的本人來說,貴 會是其中一個最先認識的社區機構。YWCA這個名字,對香港人來說也絕不會陌生。貴 會在香港的出現,比第一代南來移民潮還要早,實在可謂見證著香港過去一個世紀的劇變,從五、六十年代的移民社會,到七、八十年代的經濟起飛和本土意識萌芽,貴 會都作為一所重要的社區機構默默看守著這個城市的成長。

 

在看見那用簡體字寫成的「分娩住宿套餐」宣傳單張的一刻,本人還曾質疑過自己的眼睛;到進入那明明是以「.hk」為域址卻沒有繁體中文的「酒店及服务式住宅」(酒店及服務式住宅) 網頁,本人在憤怒中始終帶著不解。為何一所早已被香港人認同為本土不可分割的一部份的社區機構,會捨棄我們而轉向為內地人服務?為何明明知道內地孕婦問題對香港的打擊甚鉅,本土的社區機構仍要不斷推出各種「優惠」吸引她們來港產子?為何本來是「竭力為本港婦女爭取權益」的組織,會去當搶奪本港婦女醫療資源的幫兇?

 

難道貴 會要本著「多元化社會服務」的名義,帶頭把本以持續不足的社區資源從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手中分出去嗎?當「雙非」嬰兒對醫療資源和人口發展策略都有嚴重負面影響、正逐漸蠶食我們的社區和其結構時,貴 會還以「分娩住宿套餐」招徠來港旅遊產「雙非」嬰的內地孕婦,對我們香港的各個社區都實在極度不負責任。無論曾經提供了多少的社區服務,貴 會助紂為虐、對破壞我們社區結構的行為的鼓勵,都實有辱貴 會作為社區機構之名。

 

對於內地孕婦,香港人在憤怒的同時都尚且了解她們爭取改善下一代生活的心態,我們不認同和譴責的只是她們自私的行徑,和在醫療資源缺乏這一事實下對本地孕婦和整個香港造成的影響。但貴 會作為植根香港多年、早就是香港一份子的社區機構,每年從政府收取納稅人的資助,卻竟然鼓吹她們加劇對香港的損害,相比起來絕對是更加不可原諒的賣港背叛行為。同以香港為根,貴 會又奈何作釜底抽薪之逆賊?

 

貴 會是次實在傷盡了香港人的心,但本人在失望、氣憤的同時,仍希望貴 會能承擔責任,盡快就為內地孕婦提供住宿服務優惠一事向香港人解釋和道歉,並亡羊補牢,承諾今後拒絕再為任何來港旅遊產子的內地孕婦提供住宿服務,以保障香港人和其他內港旅客的權益。了解貴 會過去曾為香港作過種種貢獻,故本人仍對貴 會抱持這一絲的最後希望,還望貴 會不會走上與香港人割蓆的不歸路。

 

一名香港市民

二零一二年二月八日

香港人,你絕對有不理性的權利

自從高登的反大陸廣告登報後,香港的本土意識發展邁向了一個新的里程碑,但該廣告的內容卻同時引來不少批評,指涉及種族歧視 (為何是「種族」請找嶺大的示威學生詢問) 和仇恨言論,不理性地把大陸人標籤為蝗蟲,無助解決問題根源,反而應該把矛頭指向香港政府,要求它設法解決醫療等各方面的資源分配,才是正途,否則根本與欠缺公德的大陸人無異。有些人更指出其實香港人中也有因歐美等國的福利資源而移民者,故根本沒有資格批評大陸人為改善生活而來香港享受福利。

 

面對這樣的批評,筆者實在覺得香港人很可憐:明明數量不多的土地和資源已被逐漸侵佔,在此絕境下明明仍然崇尚和平,抱持動口不動手的原則,卻還要被指責言論過激,彷彿必定要像聖人一般,時常謹守中庸之道,稍有偏離就要被萬箭穿心似的。背後的邏輯似乎是:因為你罵某些大陸人沒文化,故你必須展現自己是有文化的人,才有資格作出這樣的批評,因此,對任何沒文化行為的批評都必須使用「有文化」的方式進行。

 

在批評之際,忽然面對這群「理性人士」用道德標準跟你後設地談批評的「資格」,已疲於和平地反抗的香港人實在有點不知該如何自處,說白點簡直是有冤無路訴。我們早已飽受各種政治上的專制霸權的剝削,只是想不到現在竟然連理性都成為一種霸權,透過知性地質疑我們行動的合理性,矮化我們為保衛自己的土地、家園、文化和核心價值的意志,彷彿這一切都只出於盲目的仇恨和自私的動機。拿著一杯星巴克在學術會議中關顧剝削議題,爭辯一下貧窮的定義,我們都被暴徒化於這種知性的優雅下。

 

筆者堅決地認為,如果因捍衛本土資源和價值而敵視外來搶奪者就是盲目和自私的話,我們就即管為香港而下這個道德的地獄。能不理性得在這個境地還能如此和平至沒有任何暴力抗爭,就請謹守自己的不理性並為它自豪。如果所謂的不理性只限於過激的言詞,我們絕對有不理性的權利。香港人要求的只是能靠自己一雙手過活,並非任何意義上的侵略者,那為何我們連用最和平的方法守護自己最基本、卑微的自力更生權利都必須先經理性的冰冷過濾?倘若連對威脅自身族群存亡的入侵者進行口誅筆伐也會構成種族歧視而為普世價值所不容,香港和香港人大概已不容於世。

 

事實上,一種陳義過高卻日益霸道的平等觀,正不斷蠶食香港的核心價值。筆者必須重申一個我們自小學起已被告知,但不知為何在各種爭論中都幾乎被遺忘的事實:香港是一塊地少人多的彈丸之地。現在加之以在幅員廣闊、資源充裕的中國的邊緣下有限度自治,又何苦把我們跟人家歐美一整個國家相比?把跟別國總人口相比只屬少量的香港往外移民與每天一百五十個的大陸來港新移民比較,對一整個國家與單獨自治城市資源量的龐大差距隻字不提,更無視香港在文化弱勢下面臨著被同化的威脅,搬出「誰人都有爭取更好生活的權利」此等偉論,根本就是一邊把香港的成功視作理所當然,一邊無恥地要求我們為外來者賭上自身的存亡,簡直是對香港人過去的努力最大的侮辱!香港只是彈丸之山地,面臨主權國人民的湧入和同化,難道香港人還要理性抽離地分析自己的存亡?提倡每事倚賴政府解決,把責任都轉移到政府身上,更是背離強調自力更生的獅子山精神的鐵證。如果所謂的理性、包容就是如此用道德的槍枝指著我們的頭強迫我們當烈士的話,我們的不理性實屬人性,而這種自焚式的偏激社會主義也決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所在。

 

理性作為一種霸權最可怕的就是它那堂而皇之的無情,它輕視你的苦況與困境而強迫你當聖人,彷彿你的過激反應比加害者的惡行更要來得深痛惡絕,就因為過激的行為不相容於知識份子心目中所想像的、受害本身的美德。作為初代南來移民的後代,已決意以香港為根的人,難道就連堅守前人用血汗建造出來的輝煌的權利也沒有?難得「香港人」的身份終於得以確立,難道我們就甘願就此成為最後一代?如此否定我們捍衛自己家園的意志,根本只是以看待移民社會的客觀,繼續把香港矮化為「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筆者深明香港人崇尚客觀理性的處事態度,但這絕不等於我們在捍衛本土價值和力抗同化時只能如履薄冰,不能越理性的雷池半步。在我們的資源、文化和自治都正飽受主權國的蠶食當下,選擇和平的不理性來作出反抗,絕對是香港人的權利!

 

 

 

 

筆者知道此文必會遭道德理性之士抨擊,故在此先引刀成一快,代你們用客觀邏輯理性指出本文的一些謬誤,免卻你們無謂的思考:

1. 混淆論點:仇恨言論與不應指大陸人沒文化是不同的批評,對後一論點作反駁不等於已回應前一論點。

2. 偷換概念:把「不理性」的內容從種族歧視偷換成「只是言詞過激」的和平抗爭。

3. 用比喻指「理性人士」虛偽只是「攻擊稻草人」,並未正面回應對反大陸人行動的指控。

4. 認為解決雙非問題的責任在政府不等於倚賴政府和欠缺自力更生的精神。

5. 末段指要求理性等於輕視苦況與困境是沒有任何確實推論的指責

但筆者無意為這些謬誤辯護,請隨便拿此文作邏輯學的反面教材,或視之為歪理加以理性與哲學的鞭撻,這將是筆者表明甘願並樂意與一眾奮力捍衛本土價值的香港人一起選擇不理性的誓詞。

簡論籍貫於香港的後殖民性

首次與「籍貫」這兩個字接觸,,是在小學的學生手冊上。那時從父母半懂不懂地聽回來的解釋,是「鄉下」,但這鄉下又僅限於廣東省內,否則你就是外省人。當然後來知道了還有原居民和水上人,但只佔香港總人口的少數。

香港曾是移民社會,其人口結構建基於非本土出生的中國移民,而中國人又素來重鄉土和家族意識,故十分強調祖籍,即使並非在家鄉出生,仍會以父系祖籍為自身的籍貫。這個文化現象也許可以是「華人離散」(Chinese Diaspora) 的一個研究主題,但對香港來說,對籍貫的強調所帶來的實質影響,除了反覆申述已經說到厭的中港文化聯繫外,就只是用移民社會的歷史回憶來傷害香港人的本土認同。

對原居民以外的香港人來說,籍貫的潛台詞是:無論你是否在本地出生,這裡也不是你的根之所在,原因是你的祖宗不是在這裡出生。由於地域身份具有一定的排他性,以籍貫為身份的一部份,或多或少會削弱我們另一個更重要的地域身份──「香港人」。用祖宗的出生地來界定自己的身份,對上一代是從中國移民而來的香港人來說,根本只是透過反覆強調我們上一代的移民身份,淡化我們對出生地和通常居住地的歸屬感,是一種對本土性的否定。

批評人們強調籍貫並不是要嘗試割斷香港與廣東甚至是整個中華文化圈的連繫。事實上,香港人以廣東話為母語,已是我們跟其他廣東地區緊密文化連繫的鐵證。然而,就結果而言,正正是籍貫的存在,為這種文化連繫添上不對等的因素──不像廣東的其他地方,除少數原居民外,香港幾乎不能是人們的籍貫。明明同是廣東地區,卻唯獨香港有著不能為「根」的這個文化缺陷。我們的祖宗並非生於這條百多年前的漁村,這是一個歷史事實,但以個人資料上籍貫一欄來把這段歷史反覆強調,卻很容易會令歷史在現代被建構成一種文化自卑感。

一旦把這個文化關係置於香港的自治格局下,我們就不難看到一個隱憂:當我們的根只能往主權國直接管治下的土地尋找,我們就難以為自治建立一個穩固的地域身份基礎。反過來說,這種文化身份的不對等正是主權國施行同化策略一個很好的入手點。只要我們仍然不斷意識著自己是「南來」移民的第二代或第三代,要往北尋找自己的地域身份 (哪怕只是過一條深圳河外加數小時車程),香港作為「我們的土地」這一自治基礎就仍然不夠穩固。

對於這一代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來說,實在沒有必要把一個既非出生亦非通常居住的地方刻進自己的地域身份中,尤其當這個身份連結著我們的自治與主權國的權力關係時,我們更要特別小心籍貫會否成為令香港在文化上被「再殖民」的同謀。筆者如此批評籍貫這一概念,並非教大家數典忘宗、忘卻歷史;相反,筆者正正希望香港人記著,香港曾為移民社會這段歷史,與現今中國政權的關係,並於這政權已在我們祖宗的出生地上穩固得能挾其歷史的正統時,警惕仍享有自治的香港人,該如何自處。

(利益申報:筆者只是土長而非土生的香港人,由於八十年代主權移交談判和六四事件,這情況在我這八、九十後一代並不罕見,此特殊的身份文化現象其實也頗值得研究,不過並非本文的討論範圍所能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