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August 2013

請小心使用「刻板印象」一詞,以免觸礁

剛才在Facebook上看見有人轉貼一篇題為《被高達遮蔽的社會矛盾》的文章,還以為左翼份子對「MG高達窮人」事件還有甚麼高見,能帶來一點學術上的衝擊,怎料老調重彈不特止,還要低手得用「證據不足」來為事主開脫,實在令人很難忍手不去駁一駁和恥笑這些膠論。

首先,該文的立論方式,不過是不斷指批評者將自己的猜想強加諸事主身上,然後假設這指責已然成立,進而解釋形成這些「猜想」的原因,再好像很順理成章地引進中港矛盾的背景,來「凸顯」批評者的不理性。可笑的是,文章作者用以「論證」批評者之言屬猜想的,也不過是一己之猜想而已。且看:

「做過訪問的都知道,當面對鏡頭,面對記者的提問,哪怕你即時反應幾好,很多時候也會說出一些未經深思熟慮的話。」

「其實,我猜想,即使有了低收入補助,她[母親]也未必會用來買牛肉,反而很可能會給她讀中三的兒子去補習--這便是基層家庭的真實寫照。」

「月入萬二蚊的家庭,要買幾盒模型或一部智能電話,實在平常得不值一提。」

作者其實只是在說自己「知道」得很清楚窮人生活的「真實寫照」和甚麼對窮人來說屬「平常」,因此批評者的責難都基於違反事實的猜想。可惜的是,即使作者說一百次猜想沒有意思,也不會令他接著所說的變成不再是猜想。此等連中學生都應該知道的常識,文章作者似乎以為可以藉著論說的技巧蒙混過去。

筆者沒興趣了解和分析這種低質素的左膠會作上述猜想的原因,姑且給他/她一個最合理的理由:他/她是一個窮人,所以自認比批評者更了解「基層家庭的真實寫照」。但即使如此,按文章作者的邏輯,他/她所理解的窮人生活,也可以只是一種刻板印象。所謂刻板印象,簡單來說就是過度的一般化,以至一般化後的結論違反事實。文章作者指責社會對窮人有「胼手胝足、家徒四壁、牛衣對泣」的刻板印象,但他/她所言受訪家庭的母親即使有錢也會讓兒子去補習,又指這是「基層家庭的真實寫照」,更說低收入家庭有模型和智能手機很「平常」,又何嘗不是在刻另一塊板?難道窮人生活抓襟見肘不平常?

文章作者充其量是以自身的生活經驗來理解該受訪家庭,卻竟然好意思以此指責別人對窮人有刻板印象。須知道,即使文章作者也是窮人,也無法保證他/她對窮人的印象不刻板。事實上,正如婦團往往是爭取女性平權的一大障礙,那些所謂「過來人」經常都也是造成刻板印象的兇手之一,文章作者正好就示範了在使用這個概念時,如何墮進「有口話人,冇口話自己」的陷阱中。

接下來所說的可能以文章作者的知識程度已無法理解,不過筆者還是想在此提醒一眾左翼人士,用刻板印象的概念來討論窮人這個身份時,必須格外小心。窮人不像性別、種族,我們可以指責「女性較斯文、愛打扮」、「黑人言行較粗暴」等想法是刻板印象,因為行為並非性別和種族的定義內涵的一部份;但同樣的邏輯並不應用於對窮人的行為和生活模式的印象之上,因為行為和生活模式必受物質影響,而物質多寡從來都是貧富程度的定義內涵的一部份。不理解這當中的差別而把刻板印象的概念從性別、種族的討論照搬到貧窮問題上,隨時貽笑大方。

筆者於深夜凌晨撰寫此文,旨在恥笑知識水平不足卻要充大頭鬼的左膠,並提醒有知識的左翼人士在學術討論中應更小心地使用「刻板印象」的概念;筆者已無精神再細琢用字和文章結構,如造成讀者閱讀上的困難,謹此致歉。

其實沒想像中那麼盡的《狂舞派》

近日得到各方好評的電影《狂舞派》,其宣傳口號也無需筆者在此重複一次。故事勵志而不落說教,訊息正面而不失笑位,主要演員都是新人但表現都超出預期,加上針對年輕一輩的網絡宣傳攻勢見效,都解釋了這部電影的成功。總體來說筆者也頗感喜出望外,亦認同各方的正面評價,只是對那萬能key宣傳口號,不得不有點微言。

轉載自《狂舞派》Facebook專頁

轉載自《狂舞派》Facebook專頁

 

話說筆者最初看見該宣傳口號,是在旺角的街頭,那時好像是七月尾,一張張長條形打橫的海報就跟其他各式各樣的唱片、演唱會、夜總會傳單一同貼在已關門的店舖鐵閘外。當時已聽說過電影名字的筆者,因這口號先入為主,還以為《狂舞派》會是一齣關於夢想的狂亂、衝撞和沉溺 (甚至破滅),並在惡劣環境中以受傷、痛楚、死亡等劇情體現年青生命力的灰黑系文學電影。結果出來卻是完全相反,這部電影無論在劇情還是訊息方面都正面得不能再正面,而表達手法亦佳,可說是完全違反筆者預期卻又讓筆者享受的電影。

 

但在被口號誤導這點上,筆者還是想多說兩句。說到底,之所以有錯誤預期,其實是電影中的所謂「去到盡」,也不是真的很盡而已。以年青人為主軸,電影名稱和宣傳口號是既「狂」且「盡」,實在很難不令人聯想到沉溺和跟主流價值的對抗、衝突。反觀戲中去到最盡者──Rooftoppers「大佬」為跳舞而不惜截去一腿──說穿了只是透過肉體上的犧牲達到自我追尋和自我完善,再盡也尚能得到旁人一定程度上的道德認同,原因在於他盡極也只是犧牲自己而已,而苦行向來被認定有一種正面的道德情操於其中。

 

如果去得盡意味著要付出犧牲和代價,保留旁人的認同和道德正當性想必不及比將兩者都放棄掉來得盡。從這角度看可能Rebecca才是去得最盡的人,可惜電影未能把這點發揮得好,沒有充分刻劃和解釋她的盡,令她的劇情線的定位非常模糊,甚至讓人不明白為何要安排她當眾真情剖白的一幕。說到底,出賣家人朋友、踐踏他人夢想、牽連無辜之人、淪為社會公敵等最過份最盡的事通通都沒有出現,這正是為何筆者當初有錯誤預期和覺得人物的行動也不算去得很盡。

 

轉載自《狂舞派》Facebook專頁

轉載自《狂舞派》Facebook專頁

若把《狂舞派》置於香港的社會政治文化脈絡中,其以「去到盡」為口號卻把「盡」的意義局限於個人如何面對逆境,某程度上也很易成為社會保守價值的同謀。雖然女主角顏卓靈上載了一張拿著填上「林老師」的宣傳字句的相片,表達了「為了林老師,你可以去到幾盡」的訊息,值得嘉許;但觀乎電影內容,大學校方因有人在soc房進行性行為就單方面取消BombA的使用權,又因Rebecca的負面新聞而強行停止學會的對外活動,都可說是保守價值利用制度權力打壓學生的個人自由,但戲中一眾學生卻都好像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有錯似的,接受這種逆境,逆來順受。讚揚在逆境中堅持、不怕犧牲的精神,勵志有餘,但面對阻撓卻不反思其出現是否合理,而只以「逆境」一詞遮掩背後的制度權力傾斜和專制保守風氣,則未免變相為高牆添磚。也許現實中一眾街舞愛好者都已對各種打壓和邊緣化習以為常,但在制度權力的壓迫下,單是做好自己,不論做得再盡,都仍不足夠;相反,只做好自己而不去反抗壓迫的源頭,其實也盡不到哪裡去,結果亦只會讓壓迫者得寸進尺。當然,《狂舞派》作為商業電影有其局限,但觀眾在消費感動和讚歎的同時也可多做一點,嘗試意識到這些局限的存在。

 

《狂舞派》是一部好電影,以上的所謂批評,充其量是雞蛋裡挑骨頭,和借題發揮罷了。也許是近來筆者接觸的、去到盡的例子太多,有點麻木了,最近到澳門表演的雜技團Nitro Circus為了挑戰花式極限是去到盡,又有人離隊的新生偶像研究會 (BiS) 為了引領大眾反思偶像定義從一出道已是去到盡,大玩後設的h-game《君と彼女と彼女の恋》為了探討galgame玩家對遊戲女角的應有態度亦無疑是去到盡……彷彿去到盡的例子,俯拾皆是,不值一提。由此忽發奇想,《狂舞派》令筆者的預期落空,或許根本不是《狂舞派》的問題,而是「去到盡」本身不必如聽到後的第一印象般瘋狂和極端,視乎怎樣理解,甚至可以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至於是否看到日常生活中各種事物的「盡」,其實只視乎你如何詮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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