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允明案之以法論法(3) – 對判詞的三個質疑

終審法院頒下判詞,即為對該案的最終決定,所以無論誰也改變不了2004年設立的綜援七年限制屬違憲的事實。我們無法在法理上推翻終院的判案,但不代表我們不可以在學術上作出反駁。

筆者認為李義法官的判詞應被商榷之處有三。第一個問題是它對社會經濟權利的過度介入。判詞雖承認依法享有社會福利的權利涉及政府的資源分配決策,法院不能代替政府作此決策,並因而確立回答憲法權利分析框架中的第三條問題[1]時必須證明相關決策毫無合理基礎才可判其違憲 (段41-43),但判詞在這方面似有言行不一之嫌。政府的第一個理據──七年限制提醒來港新移民應先確保自身財政能力──被李義法官以與政府尊重港人大陸子女居港權、鼓勵家庭團聚和以年輕新移民活化人口的政策相違為由否決 (段116-118),然而,單以政策之間的衝突為由裁定此理據並非合理基礎,正反映法院對資源分配的過度介入。政策之間的衝突,需要的是政府在它們之間作出平衡和相應的資源分配,而不是否定其中一個政策。提醒有權以家庭團聚為由來港的新移民應先確保自身財政能力,正是在鼓勵家庭團聚並活化人口和政府財政負擔之間取得平衡,李義法官卻說此「極不吸引」,實有代替政府進行政策目標取捨之嫌。

同樣的分析能應用於判詞認為單程證與七年限制並無符合理智的關連的結論上,這正是判詞的第二個問題。李義法官認為基於上述單程證背後的三個政策,政府只豁免十八歲以下新移民的申請資格卻要求其父母須先居港七年不合邏輯 (段63)。但只要考慮到這些政策涉及財政代價,法院就不應作此結論,因為七年限制正是嘗試於該三個政策目標和其財政代價之間取得平衡。過份武斷地把政策之間的衝突理解為不合邏輯的行為,而完全忽略平衡代價這個詮釋,是判詞的一大問題。

第三個問題是判詞在否定政府以慈善機構能提供援助為理據解釋七年限制有合理基礎時,犯上循環論證的邏輯謬誤。否定的原因為政府的這個理據等於將其提供社會福利的憲法責任推卸給慈善機構 (段121),邏輯上這先假定了政府為居港未滿七年的新移民提供社會福利是不可推卸的憲法責任。《基本法》中依法享有社會福利的權利容許法院審查任何影響九七前已有明確申領資格的社會福利的決策是否違憲,回答的問題是法律上政府是否可以基於其理據收窄新移民申領社會福利的憲法權利;讓慈善機構代替政府提供某些福利,意味著收窄新移民向政府申領該福利的權利。因此,以把憲法責任推給慈善機構為由否定政府以慈善機構能提供援助為理據,等於假定了政府不能收窄新移民申領社會福利的憲法權利,但這正正是法院要回答而不能先假定答案的問題。

筆者從法律角度對判詞提出質疑,望能拋磚引玉,引起更多對判詞法律觀點的討論。下一篇 (也是最後一篇) 文章將討論合法地解決孔案引起的新移民問題的方法。

(總字數1125,無法遵守每篇少於一千字的承諾,非常抱歉。)


[1]該決策對憲法權利所造成的限制跟其就達成某特定政策目標而言所有著的成效是否合乎比例,詳見本系列第一篇。

Advertisements

About quenthai

終於不再是大學生,男,自稱女性主義者,但腦袋充斥極右思想

Posted on 22/12/2013, in 其他 and tagged . Bookmark the permalink. Leave a comment.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