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November 2014

聰聰早已為行動「升級」,幾時輪到石小姐

同時刊於《輔仁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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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對石佩妍小姐於金鐘發言時的照片說了一句「行動果然升級了」,石小姐立刻回應指這是「嘲諷我的胸部」的「性暴力」,目的是「嚇怕參與社會的女性,意圖使她們不敢再提社區工作」。也許陳雲的確意在胸部,但如果男性刻意提女性的胸部大小就是性暴力,那麼為何當一眾女士們大讚聰聰的胸部時就不是性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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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接受hehe團連同對男性性幻想的腐文化於遮打革命中的存在,「物化」男性就是遮打革命的一部份。對聰聰那緊身衣下的身材大肆評論,正是「物化」男性最赤裸而直接的例子。為何評論女性身材就要大加譴責,評論男性身材卻是盛襄善舉?

 

作為一個女性主義者,筆者可以說,此雙重標準,歸根咎底,是男性主體性的文化霸權。霸權的意思是,連被客體化的一方──女性──都接受自己是「性」底下的客體。因此不論男女,都傾向覺得只有女性會因與性有關的行為和言辭而受害,是故同樣是「物化」的身材評論,男性會覺得與性無關,能一笑置之,而那些女性評論者亦會如此覺得他會一笑置之;相反同樣的評論女性卻被社教化至會覺得是具惡意的嘲諷,感到受冒犯,覺得是「性暴力」。

 

筆者相信那位石小姐也許是真心覺得受到冒犯,但對筆者來說,真正的問題在於會令她覺得這是一種冒犯的性別觀念。在當下的性別權力架構下女性無疑比男性更容易遭受性暴力,但對筆者來說女性因依賴受害者思維、假定自己的「弱者」身份而成為鞏固這性別權力架構的幫兇卻是更難被正視和解決的問題。為男性對女性的一切關乎性或身材的評論自動添加惡意,再下意識感到是「性暴力」而憤怒,繼而訴諸「物化」論述,本來就是一種附庸於當下性別權力架構下的思維。

 

要解決這問題,達致男女平等,方法有兩個。一是包括石小姐在內女性真正的為自己的身體自豪,不再視自己的身體為可被他人透過評頭品足而造成侮辱、傷害的途徑或對象,即消除「性」能輕易傷害女性的想法。二是令聰聰恥於自己的胸肌被品評,令Alexter、Joshcar會因成為女性的(性)幻想對象而感到羞恥,使他們不敢再提社區工作。也許後者會令一眾腐女們更為興奮,但筆者在這兩個方法之間保持中立。

 

伸延閱讀:
賭客《雨傘下的性/別二三事》(輔仁媒體)
逆嘶亭《那是female gaze,不是male gaze》(輔仁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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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築依賴,恃寵生驕——被捕法律支援組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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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被捕法律支援組成員的自辯

 

想當初大家因冒被警察拘捕的風險而站出來抗爭,有人成立被捕法律支援組以保障被捕人士的法律權利,值得讚賞;可悲的是,也許權力使人腐化,這個因貢獻漸多而日具影響力的支援組日前竟公然拒絕為衝擊立法會後被捕的示威者提供協助,就因為他們主觀地認為該些示威者的行動與他們單方面認定的運動理念和性質不符。

 

這種自恃義務提供重要服務就擁權自重,借自身影響力論斷他人的行徑,只能以無恥來形容。其無恥者,不單在於多番強調自身的勞心勞力以遮掩公私不分、瀆職的事實;更在於在被捕法律支援已成為佔領人士預期可得之協助的當下,忽然展示拒絕提供援助的權力,借法律支援的重要價值打擊行動理念不同的參加者。

 

佔中秘書義工兼被捕法律支援組成員陳玉峰的Facebook status

佔中秘書處義工兼被捕法律支援組成員陳玉峰的Facebook status

筆者對此種無恥行徑特別深痛惡絕,因為這跟中國殖民、馴化香港的行徑,如出一轍。被捕法律支援組先確立其單一服務提供者的地位,再以拒絕提供服務打擊激進行動者,跟中國向香港供應糧水(甚至電力)等必需品以逐漸掌握其命脈、加以要脅的陰謀原理相同,都是藉構築依賴令接收的一方在利益提供者面前變得失去議價能力,鞏固兩者之間的權力不對等。

 

在抗爭很有可能違法的前提下,被捕後的法律支援某程度上是必需品。不過本來無一物,即使一開始就沒有被捕法律支援組,遮打革命的自發參加者大概不會抱怨為何沒有免費的法律援助。但不提供尤自可,一旦有人義務支援,參加者就會預期將在被捕時得到這些「同路人」的支援,此乃人之常情。因此,在預期會有這種法律支援的情況下援助申請被拒,對被捕示威者來說就必然是雙重打擊,因為這是對因抗爭而被捕的人,最赤裸裸的出賣。

 

在這個被捕法律支援組認定自己有權力去拒絕為個別佔領人士提供援助的那一刻起,他們已是一群藉義務援助之名,構築依賴以建構自身權力,再挾權以發揮自己政治影響力的無恥之徒。因意識到自己的貢獻和重要性而恃寵生驕,終至變質而腐化,如此一段可悲而濕滯的義工墮落史,實在值得所有遮打革命的參加者引以為戒。

「大會」的程序暴力

全文刊於《本土新聞

(節錄) 所謂的共識,其實正是「大會」程序暴力的最大幫兇。「大會」自出現以來,就時常強調行動要有共識,自以「沒有共識」為由由「大會」宣佈取消佔領區投票後,共識就更加被當成行動的重要條件。諷刺的是,「大會」不斷強調需要共識,「大會」的存在本身卻從來未尋求過群眾的共識,卻一直都假設這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共識之事,其他共識的產生都要經「大會」確認。是故分組討論、領袖走進群眾作商討,得出的結果都會「上呈」「大會」。亦由於這種討論得到上述「大會」權力的祝福,裝作是一正當的程序,就又可將不參與討論而作出質疑的人打為分化者。反過來說,只要是站在裝成是共識之體現的「大會」的一方,不管對「熱狗」的鞭撻如何狠毒,都不會得到一個分化的罪名。

結果就是,任何的實質行動,只要沒有經過「大會」承認的商討程序,就是沒有共識的行動,被指責是「鬼」,為警方製造清場機會,不顧其他佔領者安危云云,都是自己攞嚟賤。是故天橋事件,即使「大會」再錯,也可先打你五十大板。為鞏固「大會」領導權,不惜背棄致使遮打革命得以出現的自發秩序,安插商討程序以僭建對共識之要求,把之奉為行動原則,再為反對相關程序權力之人扣上分化的帽子,這「大會」的醜惡,盡在於此。

金鐘天橋事件:立場行先與知錯能改的對照

同時刊於《輔仁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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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八日星期六晚金鐘有佔領者嘗試將行動升級,佔領通往政總的天橋,最後雖然未能成功,卻意外地顯露出金鐘「大會」的專制和親疏有別──當被人胡亂指責為「鬼」的行動者欲借大台解釋和澄清行動理念時,平日晚上無間斷有大會分享的大台竟然拒絕他們一切的發言機會,更派義工築成人鍊將他們重重圍住,身為大台主持的陳小萍還妄言叫大家「不要挑戰大台」。如此「大會」的劣行引來各方不滿,結果「大會」知衰,翌日即開放大台予公眾輪流發言,張秀賢和黃之鋒亦(不知為何)就事件對公眾道歉。

 

本以為事件暫告一段落,誰知星期一上午一位名為Jimmy Lam的公民記者在Facebook發文,指行動者在星期六嘗試佔領天橋時挪用、擅拆防守鐵馬,屬破壞行為,言詞激烈,語氣極重。文章經黃之鋒的專頁轉載後總轉載數突破三百,不少與金鐘「大會」關係良好人士亦加入附和轉載。無奈跟車太貼,易生意外,數小時後這位Jimmy澄清,挪用鐵馬一事全屬誤會,並公開道歉。

 

知錯能改,筆者非常欣賞這位Jimmy願意坦然承認自己的文章誤導了大家,為自己的過錯誠心道歉,更保留原文以作警惕之用,足見其願意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相比起來,那些不知是否欲為因天橋事件而受各方指責的「大會」出一口氣,是故一見佔領天橋者的黑材料便一窩蜂附和轉載的人(當然包括不少著名左膠,在此不開名),卻連承認自己中伏的勇氣也沒有。

 

也許對某些支持「大會」的人來說,打擊反對大會的政敵──就是快要跟「外國勢力」看齊的「熱狗」──實在太重要,故立場代替了腦袋思考,代替了良心判斷,一見對方負面消息就踩多兩腳再算;知道中了伏,卻礙於不欲助長對方「氣焰」,死不認錯。如此思維,一如政府和警隊,為一己利益和所謂「士氣」,不顧是非黑白,教人齒冷。

 

這些人的立場行先倒很貫徹始終。還記得上星期SocREC會長為記者抹黑熱血公民道歉,有四名記者發出聲明,反過來指會長道歉是「專制獨裁」,同樣見到一大群反「熱狗」人士讚好和附和轉載。如此看來,這場講求自發自主的遮打革命,倒成了一面照妖鏡,將這些人的團結歸邊照得清楚。

 

整個天橋事件,那位妄言「不要挑戰大台」的陳小萍,到現在仍堅持自己並無犯錯;找義工包圍行動者的「大會」,決策者不道歉卻推張秀賢和黃之鋒兩位學生上台鞠躬抵罪。跟坦然認錯的Jimmy相比起來,情何以堪。他們和他們的支持者或許有千萬個高尚的理由,說「熱狗」可疑,指「熱狗」累事,要阻止「熱狗」坐大,但如果為此就要立場行先,妄顧事實,以至連錯都不肯認,那麼群眾唾棄他們,成為他們口中的「熱狗」,理固亦然。

打字練習 (三):黃碧雲《微喜重行》

《微喜重行》睇到我驚,驚在歲月推移下一切之不可挽回而必須接受,並繼續生活,每人的過去皆如此消逝,每人亦會如此消逝。

 

頁293-300:

我們在碼頭等船,你在我身旁,有風,海面漆黑,我們曾在的地方,燈亮,笑鬧聲一陣有無。

那麼多個你的晚上,我的日間,我的黃昏,你一個酒醒的凌晨,每一次都是你在說,我聽,我不需要回答,「嗯,這好」,你甚至沒有問過我,最簡單,吃過沒有,昨夜是否睡得好,但每一次,我聽到你,知道你,你活,你已經不在我的生活裡面,十九年,我還是願意歡喜,因為你是一段年輕日子的記認,也是我唯一的提示:我曾經這樣生活。

我需要記得嗎?記憶就是生命?我不記得,我還是我嗎?蛇記得皮,蟬記得殼,夏蟲記得冬天?我們為何,得知,追問,求索?

你沒有話,因逼近而遠離,我們的前方是至黯的水平線,我時常渴望見到,河的盡頭,天之垂跌,河水流入大海,天空伸延無盡,會不會是極限的安慰。

有星,一個孩子說,紅亮的是火星,你有沒有找到北斗,這是北星嗎,她們會記得嗎,這一個夏天的北斗,她們能完成或不能的承諾,她們會再見嗎?

我們年輕的時候,是否有過承諾?終而放棄?我不願記,你不說從前,好像我是一個機場酒吧相識的同檯人,第一次見,永遠都是第一次見,同一機場,同一位置,你還未上機便開始飲酒。

即使我不記認,就不存在嗎?我們何曾記認,地心熔岩,如非爆發,冰入湖泊,如非乾涸。

唔見棺材,唔流眼淚,我們總要逼近眉睫,才知火燒。

逼近了嗎?這永恆的追問,渡輪從黑夜降臨,一船的微光,海水翻動,拍打碼頭,或許有死魚銀灰,你見到了嗎?孩子問,如果渡輪超載,最後上船那個乘客不肯走,依芺蓮和代表隊去澳門比賽,碰上,如果你是船長,你會叫警察趕那個乘客走,讓一船人在等,還是接受犯規,下令開船?她不知道,她在問一個嚴峻的,應該還是不應該的問題,丹丹問她母親,你說?

安麗推卻,說,多事,她何嘗不同樣艱難。

渡輪掉頭泊岸,我們看著,鯨魚驚動,吐出久待魚肚的罪人,施楚蓮說,我們都有罪,她知道甚麼,叩問的時候,誰給她一個容易的答案,我也曾以為可以,有一救贖,有一無歸。

讓我們拍照片,關早年說,在空中迴響,沒說的話,「下一次不知幾時」「或者不再」,不再又如何,一人不再,萬物常在

芝士,我們學回來的,要笑,豈能問,笑與喜悅有關?為何要?鯨魚所吐,也沒有魚肚裡面的三天,為何黑暗,為何渡越。

拍了照,有了記認,我們即使忘記,這夏日微風,這最後一夜。再拍一張,再拍一張,一張毀掉,一張發黃,一張在一個陌生的抽屜,為蟻嚙噬,一張從來沒有,感光成影。

我們站立,看著跳板下放,渡輪可以飛翔,可以衝浪,跳板總以渡輪的緩慢與巨大,沉重下落,不輕不放,我說你看,你就知道,我說的天星小輪,一九七六,行星有名,我們的天星小輪,有我們的日子,人們總是急步,「跳板未落,請勿起立」,凡勿必做,踏上還在落下的跳皮。

你伸手扶持,我讓你拖行,就一兩步,走過跳板,你放開,早晨照鏡子,晚上揉臉,風沙吹來,閉上眼睛,都沒想,無記,蘋果掉下,日出回落之處,黃霧不散,昏瘴停留,也必無可避免,你看著我,笑了笑,我竟然也習慣性的警覺,有沒有人望我,老燕站在一列座位等,手搭著椅背,似笑非笑,他明白,隱沒浮現,似有實無,喝一杯茶的時候,專注於茶的甘香,一三五的時候,他就不想二四六日,也是個盡責的家庭男人,坐,他讓我坐裡面。

他要將我們分開,微細決定,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你在老燕的左邊,給我揮手,是招呼是再見,還是小學男生去旅行嗎,和心愛的女生,給老師分隔,也不是生離死別,半個小時的船程,上岸各有各途,起碼。

我在老燕的右邊,我拉一拉他的衣袖,笑他,你現在不就是齊人?老燕笑,齊人非福非禍,得一「煩」字。

我在渡輪的夜窗看你看我,影子相疊,我靠著窗,疲累重襲,我想打開眼簾,再多一見。

我們將記:只有我一個人。

我們將記:黑夜航行,無想無受無識。

你這個時候知道了嗎?每一再多想都是依戀,這時你知道無行?飛鳥知道盡林,百獸知地之沉沒,千蠍失足,喪家狗找尋可以咬鬥的月亮,狂吠,你知道終結之前的盛大,到來的靜默,我稍一張眼,合眼之間──你微微扯鼾,你無聲呼吸我便驚恐,一絲棉花曾探看你的氣息,你給搔癢醒來,我嘻嘻笑,我們以孩童的認真,預習死亡。

我那時沒想,跳樓的只想斷肢,跳河的,河水的速度方向,我母親,她一定比我年輕,衣櫃的高度,繩索的結,我沒有見著她的屍體,是日是夜,在哪一間陌生房子,她一個人的生活,誰給她火燒,為了一個初記的男子嗎?比她年輕?我也沒有見過她老去的樣子,我會覺得,比較應該?無法成熟的果子,割掉扔到野地,胎兒無法成長,隨血流掉,我們豈能阻擋?

好像光年,我知道,已經是很久以後,多久?我們為何要記念,一個死亡的日子?一個船程將到?船身傾斜,每一次我見小船泊岸,我總想人疊人,會有一次大災難,災難之後,人們紀念,慢慢遠離,船比較大,比較穩定,紀念並忘記災難的人們,每一次都要過早的站起來,擠到船邊,船身傾斜,老燕站起來,你張開眼,如同一個陌生的早晨。

你沒有見著我:你的臉,恐懼,驚訝,疲乏,從命:「就是這樣的了」。

你這樣面對你還未知道的地方,跳板放下,人們又是這樣的急步,旋起旋落,我去那地之前,無處無所,我要這樣看著人們經過,並在不久之後,同樣急步的走回頭,掉下甚麼忘記甚麼,要找甚麼,他們還以為前進,這是我最刻薄的娛樂。

人生的一種知識,兩種態度,你赤誠墮入,以身相殉,我狡猾遠離,欺世盜靜,一定是因為我經過,傷痛練習,我活得比你長,比你好。

我們沒有看到一城盛大的火宴,短暫繁華,不要緊,我知道,見雪我白的眼睛閃亮,留城記認,媽咪你睡了,沒看到那麼嘩噢光亮的城市,我從來沒見過那麼美麗;你墳頭的百合不更繁華,我骨頭的磷火不更閃亮?三個女孩在交換電郵,笑聲細語,弟弟有點無聊,我不准他打遊戲機,他就不打,插著褲袋,等他姊姊,安麗挽著老燕,說我,孩子長大,要多點聯絡,你有我的電話號碼,老燕笑而不語,時間會為他解決問題,他不擔憂,他知道他是個幸運的人,天生他覺得很應該,或者因為這樣相信,這樣行事,這樣成,你,你跟關早年拍肩道別,我的孩子就是你的遠孩,你想念你的兩個,你說,你們都會有你們這麼高大,有機會見見你們的表弟,見雪長女,總得應對,也沒有看我叫,媽──咪──是我的榮譽和責任,她幾時學會講這些社交話,是香港嗎?她覺得這個她不認識的地方,她父母的由來,真實得見,擠得讓她成人?關早年在問,老燕安麗住哪裡,怎樣回去,有沒有開車,沒有就替他們叫一輛的士,她像他是主人,世界是客,他盡可能,慇懃相待,這時港口響起汽笛,沉遠低迴,在黑夜,我看著點點光火的海面,虹影廝殺,你低頭,在你裡面萎謝,我說,這樣我們走了,早睡,你在我面前,思索停留,這最後一刻,你將我一抱入懷,我們將記:相聚終離,相見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