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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民族論」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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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梁振英點名批評,《學苑》和其《香港民族論》即時大熱,眾人紛紛談論,但談的多,論的少(少,不是沒有,認真的批評《獨媒》有一篇),不論是支持和反對者,當中很多都太快地假設了說香港民族即支持港獨,而澄清的聲音太微弱,無人理會(大概是因為在政治上不太重要),結果是在撐言論、學術自由的聲勢下,沒有太多人討論「香港民族論」實質到底是甚麼。本文旨在以本土派讀者及一個評論過《學苑》〈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專輯的人的身份,嘗試解釋筆者所理解的「香港民族論」所指為何。

 

先要作一個概念釐清,書名號的《香港民族論》和引號的「香港民族論」有所不同,前者是那本編者為《學苑》的論文合輯,後者是由前者以及〈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專輯所初步建立的政治理論或政治論述。《香港民族論》中由時為《學苑》編輯所撰的四篇文章乃從〈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專輯中修改而來,當中陳璟茵的那篇〈香港往何處去?解殖與本土意識〉,因各種原因而未見於《香港民族論》中。

 

《香港民族論》乃論文合輯,〈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專輯亦出自多位《學苑》編輯之手,文章內容、觀點未必一致,但之所以能建立「香港民族論」,是因為各篇文章皆直接或間接地同意一個命題,就是「香港(可以/已經)是一個民族」。要論證這個命題,最少有以下問題需要回應:

  1. 如何定義一個民族?
  2. 為何香港是一個民族?
  3. 香港是/要成為一個怎樣的民族?
  4. 說香港是一個民族有甚麼含意或意義?

 

建立「香港民族論」的各篇文章,皆環繞以上問題作論證。(見下表)

 

「香港民族論」文章

回答的問題
〈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專輯
梁繼平 〈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引言 4
梁繼平 〈綜援設限爭議與本土政治共同體〉(及《香港民族論》同題文章) 4
王俊杰  〈本土意識是港人抗爭的唯一出路〉(及《香港民族論》同題文章) 2, 4
曹曉諾 〈「香港人」的背後是整個文化體系〉(及《香港民族論》同題文章) 2, 3
張士齊(李啟迪) 〈香港應否有民族自決的權利?〉(及《香港民族論》同題文章,張士齊應為作者李啟迪之筆名,作者在《香港民族論》中使用本名) 1, 2, 4
陳璟茵 〈香港往何處去?解殖與本土意識〉 3, 4
《香港民族論》
梁繼平 序一 1, 4
王俊杰 序二 1, 2, 4
吳叡人 〈The Lilliputian Dream:關於香港民族主義的思考筆記〉 2, 3
練乙錚 〈與學苑同學談香港人和香港人意識〉 1, 3
孔誥烽 〈殘缺的國度 自決的城邦:二十世紀中國民族國家建構困境下的香港問題〉 1, 2, 4
徐承恩 〈城邦述事:香港本土意識簡史〉 2, 3
蘇賡哲 〈本土思潮的幾點釋疑〉 2, 3

 

四條問題中,政治上以問題4最為重要,因為如果香港是一個民族,我們看待現時香港各種政治和社會問題的角度以及對這些問題的理解就可能會截然不同;更甚者,國際法上一個民族有進行自決的權利,雖然這不一定意味著有權獨立,但最少中國對香港的主權肯定沒有它所說得那麼絕對。

 

「香港民族論」的命題清晰而直接,至於各篇文章對上述四條問題的回應是否有力和充分,也許還需要更多的辯論,特別是對於問題3及4,即使是不同本土派人士之間也可以有完全相反的看法。但最少就筆者看來,以上各文皆具一定的說服力和富學術性,沒有任何一篇的論點應被全盤否定。而它們對建立「香港民族論」作為一套政治和學術理論的貢獻,亦應獲充份肯定。

 

但關於「香港民族論」,其實還有一個容易被人忽略,學理上卻又十分重要的本體論問題需要釐清──「香港民族論」的命題(不)能回應怎樣的政治問題

 

綜觀世上眾多民族,命運各異,不少能成功立國,但也有依附其他主權民族國而生者,被侵略、同化而最終滅亡的例子亦比比皆是。由此看來,即使香港是一個民族,也不保證任何最終的實質結果。在民族自決權不等於獨立權的前提下,無論香港是否一個民族,其最終政治命運在學理上仍然充滿不明確性(更遑論在現實上)。因此,我們要知道的是,在「香港民族論」的命題下,能有明確答案的是哪些問題。

 

筆者個人認為,目前「香港民族論」的命題所主張的,是一種程序上的(而非關於實質結果的)權利,即香港作為一個民族,應有權決定或參與決定一些重大的政治問題,包括這個民族能獲得怎樣的政治地位。換句話說,「香港民族論」不必支持獨立、城邦自治、歸英、維持現狀之間的任何一方,但必定反對任何拒絕讓香港人有上述選擇權利的立場;「香港民族論」不一定支持驅蝗,但必定反對那些連在香港人自己管治的地方決定非香港人能有何種待遇也不准的主張。「香港民族論」為當下的抗爭提供理論基礎,因為現時香港人被剝奪了應有的選擇和決定權。

 

由此看來,現時的「香港民族論」並不包括關於香港民族的最終目標或願景;相反,它主張的是香港作為一個民族所應享有的可能性,或者說這些可能性本身就是「香港民族論」的願景。之於香港的政治命運,它不談最終,而要求要有一些必經的過程或程序。近兩日網上出現「香港民族論」和「香港城邦論」相爭並立之說,筆者不以為然,除了是因為城邦論在學理上仍然過份粗疏和並非真的是一種與「香港民族論」相對的「非民族論」外,亦因為兩套理論有著本體上的不同--城邦論是一套試圖涵蓋所有政治階段並具最終願景的論述,而「香港民族論」(最少直至目前為止)是建基於一清晰命題的並在主張上聚焦於程序權利的學說。在因兩套理論名稱語法結構相同就相提並論之前,還應先認清它們的性質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