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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退保爭論--「以事論事」的陷阱

retirement protection

近日政府拋出全民退保諮詢方案,隨即又掀起爭論。面對本土派對全民退保政策一面倒的反對,膠開有條路的左膠當然要瞓身支持,從指責不了解方案,到批評反對者冷血涼薄,甚至連「從強積金撥款不等於開徵新稅」等廢話也說得出,也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但筆者有興趣分析的,倒是那種看起來很理性的,呼籲大家把握機會深入討論議題的論調。

 

全民退保,作為概念,可以牽涉社會福利的程度、本質、制度和與經濟制度的關係等討論。如果討論的主題是從概念的角度探討全民退保,上述範疇理應概括。問題在於,誰可以決定政府拋出諮詢方案的當下,討論的主題是甚麼?即使討論離不開全民退保四字,又有誰可以單憑政府拋出了方案就決定討論應聚焦於那些方案?

 

說應先了解諮詢方案的人,其實是在未有推論而在前設層面否定了反對者從原則或大方向上必然反對全民退保的可能性。這種原則上的反對,最少亦可再細分為兩種:1) 在任何情況下都必然反對 及 2) 在當下香港的處境中必然反對,但相關討論正被「無論如何都應先了解方案」的論述滅聲。這種包著理性討論外衣的agenda setting,效果是在論述上排除了那些因原則上反對全民退保而跟支持個別方案人士沒有任何共同討論基礎的人,變相是以論述霸權的方式令可討論的分歧局限於對當下方案的支持與否,不服從於此局限者,就被打為「無法理性討論」之人。

 

這種論述霸權的運作,跟筆者在《「大會」的程序暴力》一文所言一樣,都是借討論本身那種理性形象將不服膺於率先擺出討論姿勢之人的agenda setting power的意見和立場打為不為不理性,而擺出討論姿態的人則獲得「等待他人提出反對意見以作討論」的主導權,而你越按他們的框架討論,他們那毫無合理基礎的主導權就越發鞏固。

 

同樣道理,面對那種「應把握機會深入討論全民退保」的論調,一旦不加以警惕,就很容易會陷於全民退保方案的討論主題,局限於全民退保的概念和技術框架,令原則上反對全民退保而與支持者無討論空間的一類意見難以被正視。例如港獨派可能會說「香港一天未獨立成為主權國家,一天都不應推行全民退保」,民族論者可能會說「在建立穩固的香港民族意識使退休一代認同香港人身份前香港不應推行全民退保」,經濟右翼可能會說「全民退保加劇福利主義,故無論如何都不應推行」;若以全民退保為討論核心,這類原則性的意見就很容易被忽略。

 

明乎此,即會理解所謂理性討論諮詢方案的呼籲不過是一種話語權的搶奪,「應先了解方案再發言」的論調其實是在排除原則上反對全民退保的聲音。要抗衡這種論述霸權,就要有承擔「不理性」污名的準備,在不與支持者討論諮詢方案的前提下闡述反對理由,甚至需要集體刻意不去了解任何諮詢方案的內容,以把討論拉回原則層面。

 

更甚者,其實關於全民退保的討論,絕非必然要以全民退保為核心。以諮詢方案為核心的討論,不見得比如本文一般討論「應如何討論全民退保」更應獲優先討論。況且對本土派來說,維持港人優先、香港民族身份認同、中國殖民香港等理論主軸,更形重要,全民退保最多只能是一個應用上述理論的場合,絕不應被它反客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