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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派性小眾的啟示

原刊於《輔仁媒體

城邦派的中出羊子籌備參選今年區議會,近日於Facebook上公開漢服女裝的宣傳照,立時招來一些針對其服裝和外觀的批評,甚至是一些時常自稱本土派的人,也加入指責羊子此舉會破壞本土派的形象。香港人性保守從來都不是新聞,羊子的跨性別形象成為反對者攻擊的目標亦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已沒甚麼討論價值;倒是一眾高舉性別平權的團體對羊子長期因跨性別形象被攻擊所作的反應,甚有分析、解構的價值。

 

在眾多性別政治事件中,如佔領期間女示威者被非禮、陳雲指石佩妍「升級」,以至陳志全在地鐵被辱罵性取向等,我們往往能見到一眾以性別平權為宗旨的組織的身影。除了在Facebook發聲明譴責外,有些甚至會事後舉辦座談會借事件宣傳平權訊息。有趣的是,當被攻擊的是本土派的羊子時,這些組織卻總是不聞不問,從未有因羊子的跨性別身份被攻擊而給予同樣力度的支持。

 

單是今次漢服女裝宣傳照,筆者就至今仍未見到任何一個性別平權組織公開提及此事,更遑論從平權的角度維護羊子易服的跨性別行為。對於這些組織的厚此薄彼,筆者只想到兩個可能性:(一)它們認為羊子的行徑不值得支持,及(二)它們不希望因支持羊子而被誤會為本土派。不論是哪一個原因,都揭示了當下香港性別平權組織的一些心態。

 

如果這些組織因不同意羊子的行徑而對其因跨性別身份所受的批評置諸不理,這不但是對人不對事,更是以「性小眾代表」的話語權打壓自己群體中的弱勢,是最根本的自我打倒。香港的性別平權運動一直存有路線分歧,如「彩虹行動」有時也會被其他組織覺得言行過於出位和激進,但這並不代表它們能因此而對針對「彩虹行動」的、有違平權底線的攻擊視而不見。同樣道理,即使羊子平日的行徑再不討好,一個貫徹自身宗旨的性別平權組織也不可能任由性保守人士攻擊其跨性別身份。

 

平權的理念本來就因弱勢社群的存在而生,如果打著為弱勢發聲旗號的平權組織因不同意群體內個別人士之行徑而不為他/她貫徹自己的根本理念,從結果而言就是以「弱勢代表」的話語權打壓「弱勢中的弱勢」,根本連當平權組織的資格也沒有。

 

而如果那些性別平權組織是不希望因支持羊子而被誤會為本土派,那它們比它們所批評的「恐同」人士其實也好不了多少。真正了解性別平權之人,自會明白所謂「恐同」,從來不只是鬧人「死基佬」那麼簡單;即使是宣稱「撐同志」的「直人」,如果覺得要在支持同運之前先澄清自己的性取向,以免被人「誤會」為同性戀的話,其實也已經是一種恐同心理,希望跟同性戀的標籤保持距離。

 

不希望被人誤會為本土派的想法,某程度上也是出於相近的「恐本土」心理。一眾性別平權組織跟社運左翼和泛民過從甚密,甚至人事上有所重疊,從來不是秘密,所以如果是社運左翼或泛民中的性小眾受攻擊,這些組織總能放心聲援,不會擔心因此被人「誤會」是支持社運左翼或泛民。但如果當被攻擊的是本土派的性小眾,就要在聲援前考慮會否被人視作本土派,其實就是將與組織宗旨無關的政治立場凌駕於組織宗旨的實踐之上。「恐本土」心理作祟至不願為本土派的性小眾就性別平權問題發聲,如此性別平權組織,其實也沒甚麼資格指責別人恐同。

 

剛因瀏覽一些性別平權組織的Facebook而得知有個叫「Pink Dot」的同志平權活動,從活動照片看見,星光熠熠,倒是更讓筆者想起羊子月前的一句話:「當你在媒體上看到的基佬都是身光頸靚高學歷高收入時,其實呢個世界仲有好多基層基佬,相約於『漁塘』唔戴套唔用KY走入廁格屌屎忽,屌到D屎同血出晒來。」

也許羊子的存在本身,以至其一言一行,都是對這些組織的一個最大反諷。

聰聰早已為行動「升級」,幾時輪到石小姐

同時刊於《輔仁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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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對石佩妍小姐於金鐘發言時的照片說了一句「行動果然升級了」,石小姐立刻回應指這是「嘲諷我的胸部」的「性暴力」,目的是「嚇怕參與社會的女性,意圖使她們不敢再提社區工作」。也許陳雲的確意在胸部,但如果男性刻意提女性的胸部大小就是性暴力,那麼為何當一眾女士們大讚聰聰的胸部時就不是性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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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接受hehe團連同對男性性幻想的腐文化於遮打革命中的存在,「物化」男性就是遮打革命的一部份。對聰聰那緊身衣下的身材大肆評論,正是「物化」男性最赤裸而直接的例子。為何評論女性身材就要大加譴責,評論男性身材卻是盛襄善舉?

 

作為一個女性主義者,筆者可以說,此雙重標準,歸根咎底,是男性主體性的文化霸權。霸權的意思是,連被客體化的一方──女性──都接受自己是「性」底下的客體。因此不論男女,都傾向覺得只有女性會因與性有關的行為和言辭而受害,是故同樣是「物化」的身材評論,男性會覺得與性無關,能一笑置之,而那些女性評論者亦會如此覺得他會一笑置之;相反同樣的評論女性卻被社教化至會覺得是具惡意的嘲諷,感到受冒犯,覺得是「性暴力」。

 

筆者相信那位石小姐也許是真心覺得受到冒犯,但對筆者來說,真正的問題在於會令她覺得這是一種冒犯的性別觀念。在當下的性別權力架構下女性無疑比男性更容易遭受性暴力,但對筆者來說女性因依賴受害者思維、假定自己的「弱者」身份而成為鞏固這性別權力架構的幫兇卻是更難被正視和解決的問題。為男性對女性的一切關乎性或身材的評論自動添加惡意,再下意識感到是「性暴力」而憤怒,繼而訴諸「物化」論述,本來就是一種附庸於當下性別權力架構下的思維。

 

要解決這問題,達致男女平等,方法有兩個。一是包括石小姐在內女性真正的為自己的身體自豪,不再視自己的身體為可被他人透過評頭品足而造成侮辱、傷害的途徑或對象,即消除「性」能輕易傷害女性的想法。二是令聰聰恥於自己的胸肌被品評,令Alexter、Joshcar會因成為女性的(性)幻想對象而感到羞恥,使他們不敢再提社區工作。也許後者會令一眾腐女們更為興奮,但筆者在這兩個方法之間保持中立。

 

伸延閱讀:
賭客《雨傘下的性/別二三事》(輔仁媒體)
逆嘶亭《那是female gaze,不是male gaze》(輔仁媒體)

 

相關文章:
性別觀點主流化的兩難
黃子華魚蛋論對女性主義的啟發
打字練習 (二)

淺論自由意志系本土派的困局

筆者於political compass中顯示的政治立場

筆者於political compass中顯示的政治立場

本土派雖然日益興盛,但任誰也知道我們這群名為本土派的,很多時候相互未必怎麼視對方為同一陣線,亦覺得其實沒有甚麼強求團結的需要,各有各做就算。單是筆者兩年前提及的文化溯源問題──到底應以甚麼作為香港的文化體系根基──就至今仍是不同本土派人士之間的一條鴻溝。但本土派的內部分歧從不止於此,在香港人身份的建構上,到底是否應以溯源式歷史論述為核心,抑或應更著重文明程度差距或壓迫論述等其他角度,其實仍莫衷一是。最新滾熱辣的火頭是林鴻達對南亞裔人士參加反佔中遊行的評論所引起的爭端,問題根源仍是本土派在如何看待在港非華人一事上的分歧。

 

面對最近推出「歧視條例檢討」的平機會,包括筆者在內的一些本土派朋友可能會有感又愛又恨 (當中以恨居多)。我們當然反對平機會在諸多事件中偏幫中國人,更反對藉修訂《種族歧視條例》給予入侵、殖民香港的中國人更多的保障;但我們當中撐同運、支持性別平權的亦大有人在,在這些議題上跟平機會可說是同一陣線。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自不在話下,筆者這種自由意志女性主義者更絕對支持多元成家和性解放。性別平權和自由背後的普世價值不必是左膠眼中的去處境式平等,其在地應用不一定反對本土優先和維護本土價值,更必然反對中國的殖民同化。

 

問題是,面對平機會綑綁各歧視條例的修訂檢討,並同期推行性傾向、性別認同及雙性人身份歧視的立法研究,筆者只有強大的挫敗感,不知該如何說服本已性保守的香港人反對擴大《種族歧視條例》保障中國人但同時支持《性別歧視條例》修訂和性傾向傾視立法,(更遑論令他們理解為何應平等對待南亞等少數族裔而只排斥中國人,甚至支持外傭居港權而同時反對單雙非)。在這個有香港特色的平機會面前,當一個全面保守的本土派,反對整個歧視條例修訂檢討,往往比當一個自由意志系本土派容易。

 

一些本土派Facebook專頁,總是喜歡找機會將中國的女性貶為妓女,以示中國人的「男盜女娼」。面對這些以廉價性保守論述攻擊中國人的專頁,筆者有時實在不知該如何自處:此時此刻,香港人應當鄙視和敵視中國人,但原因不在於他們較香港人低等,而在於他們對香港的入侵和殖民。困局是,那些專頁的說法有市場是因為符合香港人直覺上的性保守,若正面反駁它們的做法,解釋不應針對中國女人而應只針對中國人,客觀效果只會是模糊立場焦點,分散香港人的注意力。理性討論無力,在意識保守是沒人敢說出口的主流特徵的香港人面前,實在無力。

 

嘮囌發完,以上並非筆者的投降書,對於認同性別平等或自由意志主義的本土派來說,認清困局,是繼續堅守立場的條件。發展本土派內部的多元性,亦有助拓闊反中國殖民的政治光譜。在不互拖後腿的前提下,各有各做,似乎還是本土各派共存唯一的辦法。

切J無助女性主義

圖片來源:寰雨膠事錄

圖片來源:寰雨膠事錄

女性主義的困局,筆者多次強調,乃「條春累事」。有春者佔據主體的位置和表述世界的權力,將其他性別他者化和邊緣化。既然條春累事,很自然就會有人問,只要J數一刀清,一切解千愁,豈不就能解決女性主義的問題了?雖然筆者也無意要特別去維護自己的陰莖,但這種想法有致命的錯誤 (與會否流血不止無關),因為就算安全地移除下體,也還是阻止不了已切下來的東西繼續累事。

 

先不說讓全世界的男人「淨身」乃不切實際的妄想,如果有陰莖和沒有陰莖之間涉及一種權力關係,那麼「有陰莖可切」和「沒有陰莖可切」之間也是一種權力關係。男性生下來就有J可切,賭J只能是高登巴打 (包括紅字巴打) 之間的遊戲,絲打即使想參加也不行,因為根本無J可賭。(當然非洲和中東有極不人道的FGM,但不像男性一般閹了後會被視為不完全,那些受害者仍會被視為完完整整的女性。) 切J解決不了條春累事,因為切J本身就是有J者獨有的權利。

 

所以如果要循此途徑解決條春累事的問題,就不是要男人切除陰莖,而是要所有人天生下來就沒有陰莖。當然這比集體切J更要天方夜譚,但其匪夷所思,正是女性主義難以打倒所謂「父權社會結構」的問題癥結所在。(又,不要拿SOCI1001的理論來說筆者分不清sex和gender,沒有sex的話,認知上gender不會有masculine和feminine的概念。) 對女性主義來說,條春累事,就因為它存在於世上,衍生性別權力關係,而我們束手於沒辦法令它變得由一開始就不存在。

 

然而,以上分析有一重要盲點,而這盲點也許正是女性主義的出路所在。筆者於上文以有沒有陰莖和有沒有陰莖可切辨別兩性和解釋性別權力,彷彿男女之間就是有J與冇J之別。但如此娓娓道來時,女性的性器官到哪裡去了呢?男女之間,不止陰莖之有無,還有陰道之有無。我們慣於述說「女性沒有陰莖」而不談「男性沒有陰道」,以陰莖之有無而非陰道之有無作為辨別兩性的準則,這種思考惰性,藉直覺上「有」比「冇」好的觀念在認知層面上建構了最難以動搖的性別權力關係:女性天生下來比男性缺少了陰莖。缺少乃常態的偏離,潛台詞就是男性是人類的正常形態,是故英語中的「man」可解人類。在認知上否定「男性天生下來比女性缺少陰道」這一敘述角度,才是條春累事的根本原因。

 

其實除了陰莖之有無以外,還有不少聽起來客觀的描述都隱藏著男性本位的視覺,如「性能力」 (女性何時才算有性能力?)、「男人最痛」(那甚麼是女人最痛?)等字詞就是一例。對此,「性別觀點主流化」稍窺其末,不見其本,只著重實際議題 (如女廁廁格、電梯玻璃) 而忽略了更根本的、訊息的認知和表述。女性主義如要挑戰現時的性別權力框架,實應從人們最根本的認知邏輯著手,讓女性以自己的身體自豪絕不足夠,還必須宣揚「男性身體乃女性身體的缺失和偏離」(即「缺少陰道」)的論述,這樣才能真正擺脫終日以「父權」為念的困局。

 

不以條春認知男性,是令條春不累事的唯一辦法。

黃子華魚蛋論對女性主義的啟發

近日學生以苦行支持碼頭工人罷工,因香港獨立媒體的一張相片引發了一場網上爭論,用最偏頗和失實的角度描述,就是blogger逆嘶亭變相自焚,輔仁媒體總編容樂其打趣加入以致燒傷,但最猛烈地批評二人的鄧小樺的攻擊方式卻又與自焚無異。這場火海的壯觀,應該已讓不少有留意本地網絡政治的朋友吃足花生。有些人覺得這次事件是社運界與自治派爭端的延伸,但筆者比較關注的是事件背後女性主義不同派別之間的理論衝突:最應指責的應該是「物化」女性的行為,還是令女性會因性徵被「物化」而感到受害的保守性壓抑意識形態?就私心而言,筆者某程度上是希望這場火繼續燒下去的,堂而皇之的理由是希望有機會讓多一些人能看到女性主義的一些內部爭論,了解女性主義理論並非單一和單純的「爭取女性權益」;另一膚淺而接近群眾的理由是筆者是香港人,鍾意睇人仆街。

說到這種「尋找仆街的故事」,又很難不聯想到黃子華的魚蛋論。話說筆者去年寫的那篇《黃子華魚蛋論 之 港大法律系加強版》,不知為何能在香港網絡大典的「魚蛋論」條目中找到,那文章的背景和內容都十分小眾,只是關於去年港大PCLL收分準則的轉變所帶來的一些小風波,街外人應該沒可能有興趣和明白。讓這麼多網民不小心點了進來看了一篇不知所云的廢話,筆者於心有愧,所以決定從正常人看得明白的主題再多寫一次魚蛋論。

這次要說的很簡單,就是不知為何,連時常實踐魚蛋論精神的香港人,一說到女性主義,都會不自覺地把這香港精神置諸腦後。魚蛋論下的公平,就是「大家都食得好仆街咁囉」,故面對「頂包案」下謝霆鋒獲輕判而協助「頂包」的警員被重判時,會要求為謝霆鋒加刑。那為何面對男女之間的各種不公平現象時,女性主義仍只要求 (在各種意義上) 提升女性地位呢?

從女性主義角度所看到的各種問題,其原因一言之蔽之:「條春累事」。要達到兩性平等,所應做的就不能單是正面地提升女性地位或革除壓抑女性的意識形態和制度,創造和增添一些能降低、貶抑男性地位的東西也同樣重要。在「父權社會結構」下 (別問筆者這是甚麼),要既得利益者消滅自己當然十分困難,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容讓這困難成為理論思考上的盲點。

婦團的「保護女性」,和真正女性主義者的「建構女性主體性」,往往都只著眼於如何幫助女性。即使是較極端的「基進女性主義」(radical feminism),也都只針對社會權力結構。一直以來女性主義的討論,大概都忽略了應如何直接打擊和削弱男性地位。縱使實行上有困難 (雖然筆者認為這最少較實踐基進女性主義容易),但它也絕不應被剔除於討論之列。畢竟經討論和思考後得出不可取的結論,和從一開始就理所當然地被遺忘,是完全兩回事。

以上是筆者作為一名自稱女性主義者的極右派男性,對女性主義的肺腑之言。

[轉貼]為何不肯長大?—— 回應《大學.從聖人到性人》

於facebook中讀到一篇題為《大學.從聖人到性人》的膠文,極盡性保守之能耐,從前設上根本否定女性作為性主體的可能,讀來令人憤怒,慶幸有思兼出文反駁,特意轉貼

為何不肯長大?—— 回應《大學.從聖人到性人》.

打字練習 (二)

素材:黃碧雲 (2001),《無愛紀》,台灣大田出版

目的:記錄個人認為女性主義最精妙的展示

前言:

小弟自問是一名女性主義者,而導致小弟走上這條不歸路的,黃碧雲的著作肯定是關鍵之一 (另外還有施叔青的著作)。而這些年來讀過覺得最難忘的,還要數《無愛紀》中「條春累事」四個字。短短四字,個人認為道出了人類歷史以來一切性別權力問題的根源,其無可避免亦是女性主義多年來的分析與實踐都尚不能突破的困局所在。

節錄的原文出自書中第48至50頁,全是九十歲三胞胎中排行第二的太乙之言,長長的一段。由於是口語直述,作者行文特意加入大量老年人口語的不合文法,倒是有其親切自然之處,內容亦頗為抵死精妙,值得一看。

「我說呀姑娘仔。我九十歲了我太乙做人做好久做到厭。我阿姊太一呀,我們八十五歲那一天話做人做好厭不如不做,我說老皮老骨你怕等不及,全身都睡了進棺材還得一個頭一對眼,伸出來骨碌骨碌兩頭望。都無甚好看了我說阿姊,大蛇屙尿又見過,老鳳生蛋又見過;見過見盡等來等去都不死,你有乜符確無符。我九十歲了乜都見過,就未見過男人條春。我到九十歲還是姑娘仔。我不中意男人,也不中意女人。人人都有一陣臭味近我身我就想嘔。我不中意有人摸來摸去,摸乜鬼。那時有個何復,我做女那時有個何復,幾瀟灑騎馬好像風一樣,不中意阿姊太一又不中意我妹太初就要我,我話三姊妹一模一樣隨便要一個都可以,他誓不肯去跟我阿爸說要娶我,我跟阿爸說人有陣臭味我不喜歡。我不嫁,一世都不嫁。阿爸話你不嫁怎行過兩年就嫁。過兩年那個何復還來,我說你娶我姊,娶我妹不要娶我。他說我就要娶你。我說你娶我我離家出走。他不信阿爸又不信,太一太初都不信。我就離家出來,跟了個阿嫂去做工人去煮飯。煮飯那處又有個阿祿,做男工要落田話中意我。我說有乜好中意全世界女人都一樣,有奶有洞。後來跟個主人走到香港,有個三水鄉下姊妹居然找到我,先至跟我阿姊再通信。到日本仔來我兩個姊妹又走落香港,兩個都嫁了。我阿妹太初呀,她生完又生她一樣未見過男人條春,總之一條黑漆漆塞進裡面就柯裡吉蒂。我未見過我亦不想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見著春就多事。你阿爸你阿媽,阿爸不是你阿爸,阿媽不是你以為那個阿媽,還不是條春累事。我到三十歲都有男人要我,做籐器的叫阿秋,我做住家工他去探主人親戚,見到我就成天跟著我要同我看戲。我做乜要同你去看戲,我說,成個戲棚那麼多人陪我。我用水潑他他亦不肯走,後來我叫阿媚做奶媽那個阿媚帶條黃狗去咬阿秋,那條黃狗真咬到阿秋小腿成塊肉扯下來,嚇得我怕咬到他殘廢。給黃狗咬完那個阿秋還跟了我幾個月,跛著跛的遠遠跟著,都算癡心還不是條春累他。他沒春就不用給黃狗咬。他有春他不發姣也不用給狗咬。後來老了才落得清靜,到停經那年居然又有個阿鄧,都成八十歲,當初我還以為他是阿伯叫聲他鄧伯,有湯有水都會叫他喝,念他一個人兒孫都說在加拿大。誰不知他喝完湯那次煲的我好記得是燉豬腦,他真是吃了豬腦變豬腦居然一跪跪在我面前,我說鄧伯你腳痛你甚麼事。他老淚縱橫的說都不敢求我,但他想與我做伴。我說好了你以後不要來找我,老闆不高興,那時我做包伙食,一天煮一餐,都幾好。他更哭得厲害,我怕人家說我虐待老人只好扶著他,我老了人都和善起來居然跟他說,鄧伯你不要想,你若是喜歡我我們是朋友,大家去飲茶,你若不想做朋友就大家各自走路,大家都上年紀了知道世事勉強無幸福。我心想你走運了你早二十年遇到我你就要給黃狗咬。男人真是慘到八十歲還春心動。所以姑娘仔你要聽清楚,說情說愛說到尾,一個春字累人而已。」

婦團政治之德育及國民教育科

政府於九月強推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引起各界強烈反對,原因主要是國民教育有嚴重洗腦成份,混淆國家、政權、中國共產黨等概念,詳細可找學民思潮或教協了解。在眾多反對聲音中,筆者最認同女同學社的立場,因為他們心水夠清,明白德育及國民教育科之可怕,從不僅限於國民教育,根本多年來一直推行的德育課所灌輸的偏歪觀念,內含的洗腦成份同樣甚至更加驚人。如同性戀和安全性行為的普及竟然是性病的起因和蔓延的因素 (詳情請看http://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425999334108280&set=a.214412011933681.54812.147694075272142&type=1),這些早已被國際社會所否定的歪論仍然充斥於教材之中,簡直是無視事實地灌輸與現代脫節的保守價值觀。一個課程,兩種洗腦,如此令人歎為觀止的組合,到底是怎樣走在一起的呢?筆者認為,只要了解香港的婦團政治生態,這個組合的形成就不難理解。

這裡所言「婦團」,並非泛指所有女性權益組織,而只限於那些不斷要求加強保護「良家婦女」(筆者特意用上這詞的原因,你懂的)、宣揚傳統保守家庭觀念、強調家庭崗位性別分工的婦女團體。它們一方面大叫反對歧視婦女,另一方面卻帶頭歧視所有「非良家婦女」(性工作者、跨性別人士,以至所有性開放的(女)人),可謂性別平等的最大敵人。筆者曾在《從CCTVB的膠劇說到CY》一文中,提及「牛頭角順嫂」的陰魂不散;這些婦團彷彿就是一大群嚮應政府廣告、參加過「一人一大學」的順嫂再世,感覺自己已經是現代知識與傳統美德兼備,卻是「華夷之別」最忠實的擁護者,在不知不覺間上呼「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歷史洪流、下應李光耀「亞洲價值」的現代情懷。要關心中華傳統,其實無需像大學毒男般參加甚麼國事學會,加入婦團即可。

有趣的是,擁有婦團思維的,不單是寥寥數十個地區婦女會,而差不多是互聯網以外的整個香港。香港的婦團政治生態,可見於各種選擇性的政治潔癖。例如唐英年僭建事小,外遇和推老婆孭鑊事大;選前被爆醜聞罪無可恕,選後被爆則應給予機會「做實事」;立法會內喝罵掟焦有欠和諧,但和平拉布則又窒礙民生;說六四、文革就「中國已經今時唔同往日」,南京大屠殺則可日日提……在一般被認為「非政治」的公共議題以外,則盲目宣揚家庭價值,把性開放視為問題而非純粹的現象,以成家立室、家庭和睦為上,重和諧、解決紛爭甚於公平和是非對錯……崇尚傳統價值、鼓吹團結、服從權威等專制政權所賴以維持的關鍵論述,全都可見於香港的婦團思維。

只要了解這種婦團思維和充斥這種思維的香港政治,就不難明白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在德育和國民兩方面的雙重洗腦,其實有一清晰的脈絡。德育部份的洗腦,在於灌輸保守傳統的社會和家庭價值,透過倫常和保守的性觀念,把家庭的存在塑造成自然體和應然狀態;國民教育部份的洗腦,則在於透過混淆國家、政權和黨等不同概念,導人認同中國共產黨的統治。有在高考讀中化科金耀基那課課文的人或都會記得傳統中國文化中,國被視為家的擴充,而事實上將國家與家庭作類比的論述也確實隨處可見,故此,當德育部份的課程結合視國為家的論調,其實就已正是國民教育的核心:家與國一樣,都是我們安身立命之所,所以都值得我們去愛護;父母和黨/政府一樣,可能偶爾會犯錯,但最終出發點都是為我們好,我們要體諒;沒有人希望家無寧日,正如沒有人希望社會事事有人反對,破壞社會和諧……家庭沒有超然的、制度性的法律,也從不會講平等,這就是為何傳統中國和整個德育及國民教育科不會教你真正的法治和人權。

在國家與家庭的關係被過度浪漫化的情況下,保守的家庭觀念往往是專制統治最忠實的同謀。也許國家相關議題實在是太過搶眼,而公共/私人這一二元空間劃分亦因為「關心社會」的論調而越趨鞏固,很多人在反對德育及國民教育科時往往只把目光放在國民教育這一「大事」上,而忽略了德育部份灌輸偏頗的個人家庭道德觀這點「小事」(又或者根本早已全盤接受了傳統保守的道德觀而完全不覺得偏頗)。婦團政治的危險,在於明明性別、家庭等議題最終會指向自由與專制政治的對決,它卻能藉家庭的神聖把這些議題從「親中/泛民」這一二分的政治光譜中抽離,讓不少服膺保守道德觀的親泛民派不自覺地成為中共專制統治間接幫兇。此種抽離,正揭示了為何社會會把德育部份從反對的對象中抽離,只反國民教育而不反德育。

婦團政治可謂保守社會道德立場的極致,在香港這個被一整個專制國家的陰影籠罩的政治體系下,保守的社會價值往往是專制的同謀。早前某位被爆有上召妓網站的通識補習名師撰寫了一個政黨立場分佈圖,該圖的分析頗有問題,死因之一正是完全無視了保守/開放社會道德立場是經濟立場和是否支持民主以外的第三個政治立場分野。然而,把社會道德立場的從政治從抽離出來,正是婦團政治充斥的證明──保守是為常態,開放進取的社會道德立場被邊緣、小眾化。這就是只反國民教育而不反德育的香港政治常態。

性別觀點主流化的兩難

「性別觀點主流化」(mainstreaming a gender perspective),當筆者第一次聽到這詞彙時,跟大部份人一樣,都覺得不明所以,總之就似乎是跟性別歧視相關的名詞,然後就是又一個被高度學術化、陌生化的術語。但這名詞其實沒真的那麼複雜;不論是要求增加商場女廁廁格數目,抑或是民建聯最喜歡研究的女性走光黑點,其實都屬於它的主要涵蓋範疇。

 

自稱是女性主義者但其實不學無術的筆者,沒找過相關的理論書籍,但基於個人理解,性別觀點主流化主要針對兩個問題:一是將其實只是男性獨有的觀點一般化為「所有人」或「一般人」的觀點,二是更本質的、把男性視為人的最基本形象。第一個問題正是女廁廁格數目和走光黑點這些議題背後的真正源頭:建築物的設計只是從「男性的」觀點去考慮一般人的實際需要,因而忽略了一些「女性特有的」關注 (這裡的用詞特意用得很有問題,下文會再作討論,如果你完全不覺得有問題,恭喜你,你應該繼續閱讀本文)。性別觀點主流化在這問題下所主張的,是要同時從男性和女性的角度去考慮何謂一般人的實際需要,因為真正的一般人中有男亦有女。

 

第二個問題更嚴重,但卻又更少人能察覺。簡單來說,就是當要傳達某些訊息而該訊息的內容與性別完全無關時,我們往往會選擇用男性來表示「人」的形象。用簡單直接的例子說明,如果你要用一幅有紅衛兵的畫來諷刺國民教育的洗腦,而你只畫一個紅衛兵,那麼那個紅衛兵十之八九都會是男的。男性形象被視為人的基本形象,換句話說,就是只有當有特別原因時女性的形象才會出現,這些原因包括訊息對象主要為女性、以女性的形象作招徠、刻意在表達上達到性別平衡等,總之就是如果只想說「人」而不特別是「女人」時,那個人就往往會是男人。在這裡,性別觀點主流化就是要改變我們這一思考習慣,令普通人的形象不再為男性所專享。

 

上文所提及的用詞問題,正正就是上述第二個問題。如果我們把一些關注或需要視為「女性獨有的」,那就暗示了女性比「一般人」有一些額外的需要,但當世上有一半的人都比「一般人」有額外的需要時,這「一般人」還算甚麼一般呢?其實按照同樣的邏輯,我們應該也可以說是男性比「一般人」少了一些基本的需要,而正因為我們會覺得這種想法十分不自然和奇怪,才更顯得社會離完成性別觀點主流化還有很遠的距離。

 

以上的解釋看似很有條理,但其實還隱藏著一個涉及女性主義長年以來內部爭論的兩難:如何定義「女性的」。當我們說女性的觀點、女性的形象時,我們是在假設所有 (或大部份,或「正常的」) 女性都有共同的觀點和形象,即有「女性本質」。這表面上只是描述性的、實然的假設,但卻暗含了一規範性的論斷:正常女性都應該有這些本質。女性主義時常提及女性在社會中受到各種各樣的壓迫,而性別定義正是其中一種無形的壓迫,然而主張女性應該有某些本質不就是在為女性定型嗎?

 

一些膚淺的婦女權益團體,常常把性別歧視、欺壓婦女等口號掛在口邊,藉此爭取加強對女性的保護,筆者早已見怪不怪,明白他們才是女性主義最大的敵人。把女性視為弱者和被保護的對象,是一種性別定型,這個道理已有很多人論及,但筆者所憂慮卻又不知如何解決的,卻是這種性別定型連結著性別觀點主流化此一重要的主張,而此主張正針對著一些確實地違反性別平等的問題。這也是筆者無法完全認同性別觀點主流化的原因。

 

事實上,只要倒過來想,到底應該怎樣定義「男性的」,就連「性別觀點」的存在與否也可被質疑。那些在性別觀點主流化的敘事中被認為是估據了「一般人」想法的男性觀點,到底是否就是所有或正常男性所共有的觀點?若回答「不是」,則所謂的性別觀點站不住腳,那裡只有一場與性別無必然關係的話語權力之爭;若回答「是」,則存在著一個對「男性本質」的論斷,一來是性別定型,二來在實證上也未必站得住腳。面對這樣的兩難,自稱女性主義者的筆者不可能全盤接受性別觀點主流化的主張;不過筆者最少還可以這樣說一句:無論以男性和女性觀點作為討論基礎有否犯上性別定型,只讓男人獨佔「人」的基本形象都是要不得的。

 

以上所言,對一些女性主義的專家來說,可能毫無新意,亦也許錯漏百出,但這的確是筆者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