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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退保爭論--「以事論事」的陷阱

retirement protection

近日政府拋出全民退保諮詢方案,隨即又掀起爭論。面對本土派對全民退保政策一面倒的反對,膠開有條路的左膠當然要瞓身支持,從指責不了解方案,到批評反對者冷血涼薄,甚至連「從強積金撥款不等於開徵新稅」等廢話也說得出,也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但筆者有興趣分析的,倒是那種看起來很理性的,呼籲大家把握機會深入討論議題的論調。

 

全民退保,作為概念,可以牽涉社會福利的程度、本質、制度和與經濟制度的關係等討論。如果討論的主題是從概念的角度探討全民退保,上述範疇理應概括。問題在於,誰可以決定政府拋出諮詢方案的當下,討論的主題是甚麼?即使討論離不開全民退保四字,又有誰可以單憑政府拋出了方案就決定討論應聚焦於那些方案?

 

說應先了解諮詢方案的人,其實是在未有推論而在前設層面否定了反對者從原則或大方向上必然反對全民退保的可能性。這種原則上的反對,最少亦可再細分為兩種:1) 在任何情況下都必然反對 及 2) 在當下香港的處境中必然反對,但相關討論正被「無論如何都應先了解方案」的論述滅聲。這種包著理性討論外衣的agenda setting,效果是在論述上排除了那些因原則上反對全民退保而跟支持個別方案人士沒有任何共同討論基礎的人,變相是以論述霸權的方式令可討論的分歧局限於對當下方案的支持與否,不服從於此局限者,就被打為「無法理性討論」之人。

 

這種論述霸權的運作,跟筆者在《「大會」的程序暴力》一文所言一樣,都是借討論本身那種理性形象將不服膺於率先擺出討論姿勢之人的agenda setting power的意見和立場打為不為不理性,而擺出討論姿態的人則獲得「等待他人提出反對意見以作討論」的主導權,而你越按他們的框架討論,他們那毫無合理基礎的主導權就越發鞏固。

 

同樣道理,面對那種「應把握機會深入討論全民退保」的論調,一旦不加以警惕,就很容易會陷於全民退保方案的討論主題,局限於全民退保的概念和技術框架,令原則上反對全民退保而與支持者無討論空間的一類意見難以被正視。例如港獨派可能會說「香港一天未獨立成為主權國家,一天都不應推行全民退保」,民族論者可能會說「在建立穩固的香港民族意識使退休一代認同香港人身份前香港不應推行全民退保」,經濟右翼可能會說「全民退保加劇福利主義,故無論如何都不應推行」;若以全民退保為討論核心,這類原則性的意見就很容易被忽略。

 

明乎此,即會理解所謂理性討論諮詢方案的呼籲不過是一種話語權的搶奪,「應先了解方案再發言」的論調其實是在排除原則上反對全民退保的聲音。要抗衡這種論述霸權,就要有承擔「不理性」污名的準備,在不與支持者討論諮詢方案的前提下闡述反對理由,甚至需要集體刻意不去了解任何諮詢方案的內容,以把討論拉回原則層面。

 

更甚者,其實關於全民退保的討論,絕非必然要以全民退保為核心。以諮詢方案為核心的討論,不見得比如本文一般討論「應如何討論全民退保」更應獲優先討論。況且對本土派來說,維持港人優先、香港民族身份認同、中國殖民香港等理論主軸,更形重要,全民退保最多只能是一個應用上述理論的場合,絕不應被它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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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膠的路徑依賴


(文藝復康會《自由瓜》)

 

遮打革命一役,見盡泛民社運產業鍊的迂腐無能,從空說不做的「佔中」,到為清場鋪路的「升級」,每一項自以為是的決策,都在消耗其所餘無幾的民心。至清場之後,大半年來的政治事件,從光復行動、退聯、遣返非法入境兒童、反「大媽」舞,到近日的批評張潤衡,這群人總是選擇與行動者敵對,接連鞭撻昔日作為其動員對象的所謂「網民」,實質是脫離群眾,將自己影響力散失歸咎於群眾的愚昧。

有洞察力者,或許都已漸看出這些總是站在道德高地去批判他人不道德的社運中人,立場如何前後不一。如一方面將退聯歸咎於契丹來港學生的動員,另一方面卻又批評本土派要求削減契丹學生學位的主張;一方面以「個別事件」為由為新移民騙取綜援、契丹遊客不文明行為開脫,另一方面卻又對行動者一次「搞喊細路」窮追猛打。立場之所以不一,原因很簡單,就是失去確切論述的他們,已漸漸變得單純以本土派或行動者的對立面作自我定位,是以在不斷找理由抨擊本土派的過程中,接連前後矛盾,曝露左膠之膠。

近年來本土派的興起,得力於網絡,特別是在港視集會和遮打革命後,傳統泛民和社運人士被網絡一代離棄,失去大部份的網上動員能力,本土派就更集中於透過網絡喚起對議題的關注,結果又往往能將相關議題變成社會討論焦點。如一簽多行、水貨走私、普教中、非法入境兒童、學聯角色與存廢等問題,全都因本土派和行動者在網絡上發表主張或動員而備受社會關注,反觀泛民和社運左翼近半年來反覆重提的,來來去去都只是政改和一把黃傘。在議題主導能力逐漸一面倒的情況下,無法適應新形勢而處於被動的左膠,只能以抨擊本土派來填補論述上的空白。

左膠之膠,一在自縛於弱勢邏輯卻又偏以直覺界定弱勢,二在口說群眾充權卻沉迷於領導群眾,三在無論如何失敗都不會懷疑是自己理論出錯,是以當本土思潮覺醒,群眾不再維護他們妄自定斷的弱勢時,他們就喪失一直以來的論述基礎;在理論先行卻永遠不肯承認現有理論出錯的情況下,左膠根本就無法再就變化急促的局勢提供有用的論述,結果只能重複「我要真普選」的口號和當本土派的永遠反對派。

我們常說左膠不會面對現實,若究其因,其實是一種路徑依賴。他們固封於既有的組織系統思維,在社交網絡出現後只將之視為現實的伸延和一個額外的同質動員工具,因為其群眾理論多年來始終是同一套。與時代脫節,付出因而逐漸不見成果,轉而念念不忘自己和「同路人」的付出之多,覺得自己有的是組織群眾的經驗,理應繼續領導,然後責怪群眾不了解自己多年來付出的努力,亦責怪漸得民心的本土派偷走自己辛苦建立的影響力,將自己的脫節詮釋為多年努力因本土派的出現而付諸流水。

順理成章,這詮釋亦為他們專挑本土派的對立面站提供了的一個充分的理由:要讓社運和群眾運動重回由他們帶領的「正確」方向,就必須阻止本土派煽動群眾。但在失去有效論述的情況下,一個對左膠來說如此充分的理由則諷刺地令他們即使變得被動跟隨本土派議題設定仍然繼續感覺良好。如果不明白筆者在說甚麼,看一看那左翼21導師區龍宇的這篇文章,就能明白他們對當下時局的思維。

但他們大概是不會醒來的,因為感覺良好的下一個結論是,自己的方向是正途,無愧於人,「不讓自己變成如敵人般低劣」,成就一己之道德。如此將組織群眾運動變質成尋求自我肯定的手段,往往就是不少左膠的下場。

沒有英國,哪有香港?──戀殖乃飲水思源

左膠們對於香港人大搖香港旗歡迎末代港督彭定康,跟中共官員感受一致,大表心痛與不屑,有說香港人原來不是愛當家作主,甚或將之形容為「回到舊奴隸主的懷抱」,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這種明明已身在後殖民年代卻仍抱持反殖鬥爭思想的脫節人士,其實比較適合離開香港,到那些被前殖民者繼續「經濟殖民」的地區宣揚他們的主張,肯定大有市場;可惜香港是一塊正被中國這個新殖民者進行全方位殖民的彈丸之地,令深信中華民族是帝國殖民主義下永遠的受害者的左膠們,盲用左翼反殖理論批評港人戀殖而成為中共的幫兇,教人情何以堪。

香港跟其他曾被殖民的亞洲國家或地區不同,其政權和人民沒有被侵略,因為在一八四一年前政治和行政上都根本沒有香港,被侵略的是中國而已。反而正是因為殖民,才創造了香港。此前相關疆域只是大清新安縣的一部份,沒有自身的界域或身份可言,更談不上是任何政治實體。是英國的殖民,劃了一條邊界,給了一個名字,才令香港能作為香港──而不是新安縣南端一隅──存在。故香港「開埠」的意義,不單是主權易手,更是讓一塊土地擁有了此前從未有過的身份,單是這點,英國的功績就應該被肯定和紀念。

對香港來說,殖民沒有侵害過我們的主權,也沒有剝奪過本地居民的權利 (一八四零年代的清朝有「權利」的概念嗎?)。反過來說,英國不但給予了香港一個身份,還在百多年的統治下奠定了法律、經濟、福利等國際現代城市的制度,香港之於英國,根本就無殖可反。所謂反殖,只不過是從中國本位的思考角度,把香港的殖民認定為對中國主權的侵害而已,又或是把二十一世紀的平等標準,穿越到六十年代去使用,其實都對香港沒有建設性。

常常有人出來要說「解殖」,為何就不見有人出來「解反殖」?說穿了,在香港說「殖」,像是跟從世界標準似的把殖民視為本質上的惡,其實就是把漢族/中華民族中心主義偷運進香港,將英國和其對香港的一切貢獻他者化。而事實是,對香港來說,與大部份其他亞洲例子不同,殖民從非本質上的惡,是它把香港從無到有創造出來。香港的一切,不但是其七、八十年代的國際地位,就連其作為政治實體的存在本身,都是英國殖民統治帶來的,只因「殖民」一詞的不光彩而把一切懷念殖民時代的行為妖魔化,假定香港的「當家作主」一定不能有英國的參與,這些左膠根本是在否定香港的根。

一眾大英帝國前殖民地的獨立史足以證明,相對於「民主回歸」人士當日盲信「回歸」中國就能當家作主,我們透過回歸英國以達到真正當家作主的可能性,實在高太多了。

沒有主權,沒資格說包容

凡有難聽過粗口的「大家都是中國人」包容論出現,就總有左膠站出來護短,可謂形影不離。新年流流,本想上高登和youtube聽聽《罪與佛》大碟就算,但見歪論滿天飛,實在忍不住,惟有未到赤口先開個年。

筆者早在兩年前已說過,之後亦一直強調,在中國與香港的不對等的權力關係下,要求香港人對中國人包容是無恥。「包容」在字義上從來都是上位者對下位者、或多數對少數行使的權利,用後殖民理論或解構主義的言辭,即涉及一種權力關係。所以左膠們說包容,有兩個假設,一是香港人是文化的上位者,二是香港人在香港疆域內屬多數。

但左膠們看不到或死不承認的是,當自己的主權被對方持有時,任何的優勢皆改變不了自己在權力關係中是下位者的事實。任我們香港人如何「較有文化」,中共也可以命令一個教育局把廣東話說成是一種非法定語言的方言,然後繼續把普教中擴展下去;任我們香港人如何佔多數,被操縱的港共政權也可以以旅遊業和家庭團聚之名讓上億的中國人來踐踏香港的土地。

左翼和左膠,以至一些本土派的朋友,都喜歡援引外國例子以立論,但這些例子對香港根本沒有意義,因為那些「外國」皆是持有自身主權的國家,而香港在中國面前,根本沒有主權可言。當然,主權可以是一個相對的概念,以前主權屬英國之時,我們自可對中國籍人士包容,但我們不會說包容英國人;而現在面對非中國籍人士,特別是東南亞裔的,香港的「自治權」似乎還是足以讓政府行使猶如主權一般的權力,因此我們也理應包容,問題是為何說包容的人往往只看到新移民?

如果要包容,就包容那些國籍並非我們主權國的人;對於持有我們主權的中國的一切,我們不必包容。昔日法西斯政權也是有主權的,在得到主權之前,我們香港人又何妨當一下偽法西斯。

中國籍特權的文化政治

新移民的相關爭議一次又一次揭露不少左膠以平等為名,擁護中國籍特權為實。不論他們陳義再高,始終也答不出為何只支持中港家庭團聚無須資產審查,卻不為涉及其他國籍的跨境婚姻爭取同樣的權利。答案其實很簡單,就是因為在平等之前,他們先以民族 (或種族) 理解香港和世界。

其實要罵的也罵過,裝睡的永遠也叫不醒,所以筆者也就不再浪費唇舌去譴責甚麼,轉而去解構一下為何這群左膠在種族主義的責難前,仍能一臉無辜的樣子。

如何定義香港人,筆者敢說連本土派也難以給出完美的答案,但當說到「香港人」三個字,腦海浮現出的典型形象,則不難描述:華人、以純正廣東話為母語、有基本英語和普通話能力、不滿香港現狀……至於功利、喜歡睇人仆街、上高登、港男港女等,或有爭議,但也未嘗不可以是典型的一部份。反過來說,說起香港男人,怎麼數也不會數到喬寶寶、河國榮;說起香港女人,也不會想起利君雅、陳明恩;如此列舉將W一類的香港變性人排除在外也不會讓人覺得有甚麼問題,因為說起香港人時也絕對不會想起他們。

如此認知,乃人之常情,反正對世界的認知必有極大的主觀性,受文化背景、語言、個人經驗、心理狀態等偶然性影響,而文化和經驗的影響常見於為事物概念建構型典以跟現實比較:典型的香港人之所以是懂廣東話、英語和普通話的華人,是因為生活在我們日常周遭的大部份人皆是如此。

由於普遍 (或典型的) 香港人跟中國人在種族上都是華人,又皆受漢族中心主義影響,喜歡以種族論親疏,結果就造成連講平等也要先在同種族的人之間追求平等,未達成這個目標之前「外族」不在平等之列。這些左膠未必真的有心種族歧視,而是文化背景使同種族之間的不平等對他們而言過於奪目,以致令他們根本想不起在平等這個議題上香港其實還有其他族裔和國籍的人比新移民的境況更值得關注。

換個角度看,關鍵是怎樣才算「自然」。相同種族和國籍卻有差別待遇是不自然的歧視,最少比不同種族和國籍之間的差別待遇更不自然。因此抱持這種思考模式並毫不察覺這有問題的左膠,會反對 (典型) 香港人和中國人之間的一切差別待遇,且不會太在意消除這差別待遇意味著給予中國籍人士相對於非中國籍者更多的特權,因為前者比後者不自然太多。

一個相關而更深遠的問題是,其實普遍香港人都抱持這種左膠想法,只有對本土意識抱有強烈自覺的人才會對漢族中心主義有所警戒,變相只有跟左膠互視為敵人的本土派會以此為理由反對給新移民和中國籍人士更多福利。既視為敵人,誅心論就不會讓其理據獲得深究,故縱使它真正從普世的角度說平等,左膠也會因人廢言,說本土派舉出它的意圖是「魚蛋論」而不肯認真看待。這正是問題癥結:中國籍特權存在,但由於只有本土派意識到這特權存在,左膠 (甚至是左翼) 只視之為本土派的說法而不肯正視。

左膠被漢族中心主義蒙蔽,由本土派點破卻讓他們更不肯承認被蒙蔽,其實已近無藥可救。我們本土派只需理解,不必與之和解,解構只為將之瓦解,知己知彼為滅彼,明白口說平等的左膠擁護中國籍特權背後的認知惰性,是炸毀他們的道德高地的第一步。

 

相關舊文:
1. 四等香港人

不與左膠團結系列(3):永無止境的受難想像

(本應上星期完結的這個系列,因私人因素耽誤了寫作,因此直到立法會大會討論行使特權法的今天才有機會完成,但正是在一方面「商討」事件已被逐淡,工黨卻又繼續搞甚麼反排外聯署的當下,筆者更要提醒自己,亦提醒大家左膠的劣行。)

這次筆者決定欲抑先揚,在批評左膠之前,先稍為虛偽地替他們說些好話。早陣子網絡界對左膠的一連串批評當中,筆者最不以為然的,是指他們是中共的維穩間諜。不是說他們當中一定沒有中共的人,也不是說這樣抹黑很低莊,而是如此建構對敵人的想像,未免過於天真。

膠者,有真心膠和假膠之分,而上開高登的都應該知道,真心膠往往比假膠更惡頂;凡事作最壞打算,因此筆者傾向假定所有左膠都是真心膠,雖無幫助中共之意,但其偏頗地傾向漢族低下階層 (而非所有低下階層) 的社會政策取向,從結果而言會不自覺地成為了中共的同謀。而惡頂之處在於,即使結果如此,他們仍能義正嚴辭地展示他們的善良和正義,進而無愧於天地。

因此,說他們是中共的間諜,一方面妨礙我們本土派去理解當下面對著怎樣的敵人,另一方面亦讓他們有藉口,去放大他們那遭受冤屈的善良,搏人同情至忘記其行為的結果。將真心膠當假膠,後患無窮。須知道左膠當中,屢遭政治檢控的大有人在,他們早已習慣面對迫害,越受迫害,他們就越覺得能凸顯自身的道德善良,而香港人又往往不能分辨運用公權力影響個人自由和純粹個人之間口誅筆伐的不同──總之都是「文革式批鬥」──結果就是只要本土派的批評稍有偏差,他們就有理由把事件看成是在永劫迫害中苦行的另一旅程。

對左膠來說,世上充斥對弱者的迫害,站在弱者的一方,若因而一同遭受迫害,也最少能抹殺自己是加害者的可能性,故而心安理得,而且必得同路人和慈善者的同情和鼓勵,然後有動力繼續在受難想像中走下去。不認清他們這種心理,並且以此為前提去否定、打擊他們,本土派的路只會更加難行。

善良的道德感,求諸己而已矣,亦容易獲得同情,但作為決意守護香港不被同化的本土右派,就必須抗拒道德的誘惑,要有明知敵人善良也要將之擊倒的覺悟,因為對錯誤的對象善良所造成的傷害,可以比具惡意的更大。要對付他們的受難想像,就必須承認但矮化他們的善良,將他們這潛藏的心理活動浮於表面,成為批判的對象。

要守護香港這個國際城市,我們容不下狹隘的、只為漢族服務的善良。

不與左膠團結系列(2):聽到人打冷震的「運動主體」

這兩天聽到關於香港電視員工是否撐發牌運動「主體」的爭論,「運動主體」四字被反覆提及,聽得筆者渾身不自在。在香港,這個奇怪詞語似乎是在數月前的碼頭工人罷工期間才開始興起的,說甚麼「工人才是運動主體」。

筆者真想問問左膠們,到底這個詞語是甚麼意思?如果香港電視員工是「運動主體」(好像也有人說他們不是「唯一」的運動主體),那誰是「運動客體」?「運動主體」的形成過程中,有沒有哪些人事物遭受客體化或邊緣化?不懂答?不要緊,那問一條簡單的:為何不說香港電視員工是「運動主角」而說「運動主體」?

主體和主體性,只要是稍有接觸哲學和文化研究的人,都會知道是一個複雜的概念。要在群體中尋找 (或建構) 主體性,涉及本體論、方法學、分析單位到普遍性等多方面的學術問題,哪有你說誰是主體誰就是主體的道理──除非說的人自己先擁有主體的權力。

筆者身為 (自稱的) 女性主義者,長年深感性別主體是一個使用上容易但反思上困難的概念,研究主體性往往有讓被消隱的主體意識回歸的願景,但亦容易陷入如何看待自身的主體性的兩難。更甚者,從主體研究的角度切入議題,大部份人根本不知道你說甚麼,因為對不會後設地反思自己的認知過程的普通人而言,主體從來都是一個過於抽象的概念。

至此就不難理解為何左膠不用「運動主角」而用「運動主體」:左膠就是明知主體的概念學術地抽象,說「運動主體」能顯得他們對群眾運動有學術理論層面的認識,既要與群眾平等又要做比群眾更有學術知識和理性的人,其實就是「窮富翁大作戰」的虛偽。更要命的是,不學無術的左膠對主體概念的認識,其實跟一般群眾無異,根本不察覺對主體的想像定必連帶對「非主體」的客體化或邊緣化,還以為定奪主體誰屬是沒甚麼大不了的舉動,只令筆者感到一陣寒惡。

運動參與者在運動仍在進行期間用上主體之概念去想像運動主體,完全是一則自我指涉的笑話。對自己那無可避免的主體性毫無反思和警惕,卻幼稚地大談誰是「運動主體」,肆意將群眾置於客體的位置,如此無知地作惡的左膠,筆者與之誓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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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與左膠團結系列(1) – 從rational choice theory看左膠如何屈你機

不與左膠團結系列(1) – 從rational choice theory看左膠如何屈你機

左翼疑似騎劫撐香港電視發牌集會事件發生後,一大堆人跑出來護短,分工合作,一些人質疑事件細節的真確性,一些人嘗試把毛孟靜拖下水 (做本土派議員就是萬能key箭靶),最後當然還少不了適時跑出來扮中立、呼籲「團結」和停止「內鬥」的一群。有趣的是,兩個星期前葉寶琳和孔令瑜向本土派「下戰書」時,這些扮中立人士在哪裡呢?筆者無意再重複一次「左膠搬龍門」的說法,但網上一張煽動團結論述的圖 (看上圖),完全反映左膠明明前後不一卻要搶佔道德高地的雙重標準,實在令筆者憤怒非常。一篇文章的篇幅根本不足以解構這個論述背後左膠的無恥,因此決定一連為文三篇,題為「不與左膠團結系列」,從不同角度剖析這群左膠的荒謬思維。

這次筆者將用一個簡單的rational choice排序分析模型,解構左膠如何以團結為名、輸打嬴要為實。

本土派對各香港政治群體的喜惡排序:
其他香港市民 > 左膠 = 地產霸權 > 新移民 = 港共政權

左膠對各香港政治群體的喜惡排序:
新移民 > 其他香港市民 > 本土派 > 港共政權 = 地產霸權

本模型分析規則如下:

一.      決策者 (本土派或左膠) 和任何群體受到針對性的政治行動,會覺得利益受損

二.      排首位的群體,如利益受損,則決策者都會同樣覺得利益受損

三.      排末位的群體,如決策者不對其作出針對性的政治行動,則決策者會覺得利益受損

四.      利益受損是驅使決策者行動的唯一原因

五.      「團結」在本模型中的定義為 左膠停止對 本土派 作出針對性的政治行動,而本土派停止對 左膠 新移民 作出針對性的政治行動

六.      「團結」對決策者具綑綁性,即使利益受損亦不能做出違反「團結」定義的行為。

到這裡大家可能會覺得「團結」的定義不妥,為何團結需要包括本土派停止針對新移民的政治行動呢?正如筆者也很想知道為何左膠要就源頭減人向本土派「下戰書」。不過既然戰書已下,即如果本土派不停止針對新移民的政治行動,邏輯上不可能達致團結。

根據上述規則,分析現況如下:

  1. 根據規則三及規則四,本土派會對 新移民 和 港共政權 作出針對性的政治行動;左膠會對 地產霸權 和 港共政權 作出針對性的政治行動。
  2. 根據規則二及規則四,左膠會對 本土派 作出針對性的政治行動;而根據規則一及規則四,本土派會對 左膠 作出針對性的政治行動。(為避免無限循環,此部份分析以根據規則一左膠利益受損作結)
    [至此即為現況]
  3. 如果此時選擇「團結」,根據規則五,本土派的針對對象會從 a)新移民、b)港共政權和c)左膠 變為只有 a)港共政權;左膠的針對對象會從 a)地產霸權、b)港共政權和c)本土派 變為只有a)地產霸權和b)港共政權。
  4. 左膠至此再無任何利益受損;本土派則雖然不再受左膠針對,但根據規則三和規則六,此得益會因其不能再針對新移民而被抵銷。

結論是左膠會因自己和新移民免受任何針對而雙重得益,本土派的利益受損程度卻不變。因此,「團結」看起來很大義凜然和正面,卻不但在定義上本來就對雙方有不平等的要求,而且結果還只有左膠一方得益。由此你就能明白,為何總是只有左膠會呼籲團結……

筆者承認本模型頗為粗疏,但認為已足夠作分析之用,並有效揭露左膠在呼籲團結背後的自私計算。歡迎各位rational choice高手提出修正,令此分析模型更為完善。

給政總台上的左翼:極右就是,寧願不擇手段

撐香港電視發牌運動,有過十萬人肯站出來,對筆者來說,是喜出望外;而Facebook和網上批評左膠騎劫集會的聲音日盛,其實亦絕非意料之外。在連香港電視被裁員工都上高登出post表達對台上組織者之不滿的當下,對身在英國徒恨無法親身參與集會的筆者來說,對集會的何去何從,只有萬分的擔憂和無力。但連集會都去不了的極右鍵盤戰士,掌握不到最新情況,其實也沒資格說太多,故只說幾句,亦只說一次。

忽然叫數萬人分組討論,對正常人來說,是匪夷所思。但左翼也好,左膠也好,集會之事,一字記之曰:engage。他們總有一個理想,就是群眾運動要有平等參與和以令群眾政治覺醒為目標,而方法就是讓群眾實質參與運動的決策。他們希望群眾的目光不只放於當下的議題,而是藉此進行政治實踐。

理想有餘而對現實認知不足,故匪夷所思。群眾肯站出來,已是其惰性的最大讓步,絕大部份人都安於mass的角色。而台上台下的最大公因數,往往就只有該場運動的主題,左翼或左膠的宏大理想,恕不在此列。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只會削弱運動的主題,得不償失。

今次政總集會的目標既然是要向政府施壓,要求港共政權向香港電視發牌,那麼將政治壓力極大化才是最有效達到目標的方法,也是對抱此目標站出來的群眾的尊重。對筆者這種承認民粹是政治本質的極右份子來說,尊重群眾,就應一併尊重其惰性。寧願不作政治啟蒙,寧願背負將群眾當作政治工具的罪名,也應極力擴大他們站出來的這一步對達成集會目標的助力;而絕不是借他們不知能維持多久的熱情,反過來向他們要求更多。

繼續抱持參與式民主的小圈子理想,從結果而言,最終避免不了對集會群眾與其訴求的侮辱。言盡於此,亦無意說服任何人,就此收筆。

請小心使用「刻板印象」一詞,以免觸礁

剛才在Facebook上看見有人轉貼一篇題為《被高達遮蔽的社會矛盾》的文章,還以為左翼份子對「MG高達窮人」事件還有甚麼高見,能帶來一點學術上的衝擊,怎料老調重彈不特止,還要低手得用「證據不足」來為事主開脫,實在令人很難忍手不去駁一駁和恥笑這些膠論。

首先,該文的立論方式,不過是不斷指批評者將自己的猜想強加諸事主身上,然後假設這指責已然成立,進而解釋形成這些「猜想」的原因,再好像很順理成章地引進中港矛盾的背景,來「凸顯」批評者的不理性。可笑的是,文章作者用以「論證」批評者之言屬猜想的,也不過是一己之猜想而已。且看:

「做過訪問的都知道,當面對鏡頭,面對記者的提問,哪怕你即時反應幾好,很多時候也會說出一些未經深思熟慮的話。」

「其實,我猜想,即使有了低收入補助,她[母親]也未必會用來買牛肉,反而很可能會給她讀中三的兒子去補習--這便是基層家庭的真實寫照。」

「月入萬二蚊的家庭,要買幾盒模型或一部智能電話,實在平常得不值一提。」

作者其實只是在說自己「知道」得很清楚窮人生活的「真實寫照」和甚麼對窮人來說屬「平常」,因此批評者的責難都基於違反事實的猜想。可惜的是,即使作者說一百次猜想沒有意思,也不會令他接著所說的變成不再是猜想。此等連中學生都應該知道的常識,文章作者似乎以為可以藉著論說的技巧蒙混過去。

筆者沒興趣了解和分析這種低質素的左膠會作上述猜想的原因,姑且給他/她一個最合理的理由:他/她是一個窮人,所以自認比批評者更了解「基層家庭的真實寫照」。但即使如此,按文章作者的邏輯,他/她所理解的窮人生活,也可以只是一種刻板印象。所謂刻板印象,簡單來說就是過度的一般化,以至一般化後的結論違反事實。文章作者指責社會對窮人有「胼手胝足、家徒四壁、牛衣對泣」的刻板印象,但他/她所言受訪家庭的母親即使有錢也會讓兒子去補習,又指這是「基層家庭的真實寫照」,更說低收入家庭有模型和智能手機很「平常」,又何嘗不是在刻另一塊板?難道窮人生活抓襟見肘不平常?

文章作者充其量是以自身的生活經驗來理解該受訪家庭,卻竟然好意思以此指責別人對窮人有刻板印象。須知道,即使文章作者也是窮人,也無法保證他/她對窮人的印象不刻板。事實上,正如婦團往往是爭取女性平權的一大障礙,那些所謂「過來人」經常都也是造成刻板印象的兇手之一,文章作者正好就示範了在使用這個概念時,如何墮進「有口話人,冇口話自己」的陷阱中。

接下來所說的可能以文章作者的知識程度已無法理解,不過筆者還是想在此提醒一眾左翼人士,用刻板印象的概念來討論窮人這個身份時,必須格外小心。窮人不像性別、種族,我們可以指責「女性較斯文、愛打扮」、「黑人言行較粗暴」等想法是刻板印象,因為行為並非性別和種族的定義內涵的一部份;但同樣的邏輯並不應用於對窮人的行為和生活模式的印象之上,因為行為和生活模式必受物質影響,而物質多寡從來都是貧富程度的定義內涵的一部份。不理解這當中的差別而把刻板印象的概念從性別、種族的討論照搬到貧窮問題上,隨時貽笑大方。

筆者於深夜凌晨撰寫此文,旨在恥笑知識水平不足卻要充大頭鬼的左膠,並提醒有知識的左翼人士在學術討論中應更小心地使用「刻板印象」的概念;筆者已無精神再細琢用字和文章結構,如造成讀者閱讀上的困難,謹此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