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Archives

以主體意識「解殖」的陷阱──回應港大《學苑》〈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

decolonisation_trap

香港大學學生報《學苑》最新一期題為「帝國瓦解 香港解殖」,專題探討香港獨立的可行性和必要性。其中〈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香港談獨立的條件〉正面探討香港獨立的理據,剖析和打破大眾對香港獨立可行性之謬思,實為筆者所樂見。然而,該文作者以「解殖」為題,在論證中多次提及「主體意識」對獨立的重要性,則值得商榷。

筆者曾在〈「解殖」下的勾結共謀〉一文中,指出「解殖」的概念如何在官方和本地後殖研究者的論述中藉強調英國殖民遺害,成為強化中國殖民香港的工具。在這個需要反殖抗爭而非後殖研究的時代,解殖作為概念並不可恃。雖然〈撥〉文作者以解殖為邁向獨立的關鍵,與本地後殖研究者對解殖的詮釋有明顯的差別,但考慮到「解殖」一詞強烈的後殖民語境,對香港獨立運動而言並不適合。本文作為「香港反殖系列」的其中一篇,將嘗試解釋〈撥〉文所言解殖的含意,並論證解殖的概念不應作為香港獨立的理論方向。

 

〈撥〉文所言「解殖」之意

〈撥〉文雖以解殖為題,通篇正面提及殖民或解殖的篇幅其實不多。只有:

1. 在討論公投的意義時,指「在歷史中的解殖運動,皆建基於主體意識和自決」 (頁51);
2. 數次直指中共為殖民者或殖民政府 (頁51, 53, 54及55);及
3. 全文最後一節與文題相同,皆為「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頁55)。

事實上,作者論證的重點在於香港擁有獨立的條件,通篇從未正面解釋過他所言「解殖」到底是指甚麼。按前文後理推測,最直接的意思該是「結束 (中共) 殖民統治」。作者主張香港應脫離中共這個殖民者獨立,而題為「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的最後一節中提及「香港人更應民族自強,為自己製造獨立條件,將殖民者驅逐出境」,便是例證。

然而,對作者來說,解殖又似乎不單指結束殖民統治這個結果,亦包含達至這個結果前的轉變。首先,作者以解殖為題,論證香港有獨立的條件,似乎認為讓香港人認清香港其實有獨立的條件、建立主體意識、不再抱持「中共不會讓香港獨立」的失敗主義是香港解殖工程的一部份。其次,假若解殖等於結束中共殖民統治,基於作者主張香港應該獨立 (而非維持自治、城邦建國或歸英),那麼對他來說「香港解殖」跟「香港獨立」沒有任何實質上的分別,說解殖是多此一舉。

因此,根據筆者推斷,〈撥〉文作者對「解殖」這個概念的理解,乃以獨立為目標或完成,但亦包含最少以下四種含意:

一、建立「主體意識」;
二、建立自主的意志;
三、破除失敗主義;及
四、破除對獨立可行性的謬思。

之所以說推斷,是因為作者在文中並未清晰分辨上述四種含意,或可能認為四種含意根本沒有分別。然而,筆者認為有必要先作此區分,因為四種含意的指涉有實質差異。首先,「主體意識」的詞意含糊,一些後殖論者和「左膠」也經常使用[1],單言主體意識未必與獨立有關,甚至可以用作支持反對香港獨立的論述 (這點在下文將再詳細論及);其次,基於主體意識的詞意含糊,即使有了主體意識亦不必然等於有自主的意志,可是在另一種詮釋下又可以說主體意識一詞已包含了另外三種含意;再者,認知上破除對獨立可行性的謬思,認清香港比想像中更有獨立的條件,也不等於心理或心態上必然能克服失敗主義、認同香港真的可以獨立。

〈撥〉文四種解殖的含意相互之間當然息息相關,破除對獨立可行性的謬思應有助實現其餘三種含意;在某種詮釋下自主意志的建立、失敗主義的破除和對獨立可行性的認清亦可被視為「主體意識」的體現。連此四種解殖的含意之間的關係都可以出現不同的解讀,更遑論它們與獨立之間的關係。未能清晰辨別解殖的不同含意,亦未論證解殖和獨立的關係,在這情況下高談「香港解殖」,不但在學術上自曝其短,更嚴重的是讓多年來以「解殖」之名協助中國殖民香港的那些本地後殖研究者有可乘之機,在反殖和獨立運動中重施故技,消弭反中殖的抗爭力量。

 

「主體意識」的歧義

〈撥〉文指「在歷史中的解殖運動,皆建基於主體意識和自決」,姑勿論如此論斷是否符合事實,即使所有解殖運動都確實建基於主體意識,視乎解殖運動的進程,「主體意識」一詞的所指也可以截然不同。假設反殖獨立運動亦是解殖運動的一部份,根據一些前殖民地的例子,在成功反殖、爭取獨立主權之前,「主體意識」主要指民族意識或族群意識;當成功獨立後,面對「只是複製殖民者」、「經濟殖民」等後殖問題,「主體意識」就更傾向指一國之國民在全球化、文化衝擊和權力壓迫下對自身身份和文化價值的認同,又或是他們對一國內之「他者」族群 (如弱勢團體) 的認知方式;對極端解構主義左翼而言,甚至「國民身份」本身也是殖民的反動遺害,徹底的解殖需要將之消除 (這就是為何會有一些左翼自翊為「世界公民」)。

若不從解殖運動的進程看主體意識,就更有必要先釐清何謂「主體」,再就主體和其意識的關係進行論證。這必然涉及形而上學和認識論的問題,學派五花百門,實超出本文主題,亦恕筆者沒有能力逐一解釋。

主體意識之詞義是如此含糊,在無適當的釋義下就從主體意識推出解殖的立論,論證基礎就變得非常薄弱。筆者實在懷疑〈撥〉文作者在使用主體意識一詞前到底有否察覺過這個問題。既然他提出解殖和主體意識的目的乃為香港獨立提供論證或理論基礎,在目的如此明確下,筆者實在不解為何明明有含意更具體確切的民族意識或族群意識而不用,卻偏要採充滿歧義的主體意識。如果原因只是要顯示自己與「香港民族論」的區別,或證明香港獨立的理論基礎不必牽涉民族的概念,則筆者只能說,這是一個極度愚蠢且會自我打倒的選擇。

 

「主體意識」、「解殖」的陷阱:將殖民問題視作後殖民問題

主體意識和解殖扯上關係,本來就是後殖民論述的一部份。正因為發現在不少前殖民地中,(不同意義上的)「殖民」在民族反殖成功、驅逐殖民者後仍「完而不了」,後殖研究者才將「殖民」的概念從歷史事實提升為更具一般性的抽象權力宰制關係,以「文化殖民」、「經濟殖民」等形容殖民者失去政治統治權力後的前殖民地所面對的問題。因為民族反殖成功,殖民卻完而不了,民族的概念在後殖民處境下就失去其解釋能力 (亦成為批判對象);相應於「殖民」成為抽象權力宰制關係,「殖民」所宰制的對象亦從具體的民族變為抽象的主體。這亦是為何主體意識一詞在解殖的不同進程中有截然不同的含意。

香港的後殖民研究已有近三十年歷史,解殖和主體意識等詞彙已不知被本地後殖研究者應用過多少次。筆者在〈從後殖前往反殖〉一文中亦說過,本地後殖研究者強調香港後殖民權力的複雜性,有份令「香港民族」、「香港獨立」等議題長期缺席。解殖和主體意識等概念,其實正正是他們營造、表述這複雜性和防止上述議題出現的媒介之一。以下引文,出自羅永生〈香港本土意識的前世今生〉一文末段,於〈從後殖前往反殖〉中也有引述,是解殖和主體意識等概念成為本地後殖學者打壓香港民族和香港獨立之藉口的極佳例子:

為了避免重蹈『反殖』而不『解殖』的覆轍,走出在抵抗中只是複製你的敵人的困局,香港具主體性的未來政治共同體想像,不能從原生主義式的族群主義進路出發(因為那些都只能是虛構的和不符複雜的香港歷史實況的),而是應該正視建設公民社會,依循公民共和的原則,以公民實踐超克族群主義的分裂政治,並且以公民主體性的歷史演進的角度,扣連一個關於香港人主體抗爭精神浮現及掙扎的歷史敘事。

羅永生等人在香港可謂壟斷了關於解殖和主體意識的話語權,在這些本地後殖研究者的解殖論述中,只以「英殖遺害延續」的角度看待香港的殖民問題,所謂主體意識的欠缺歸根究柢也是英屬時代政策的遺害;更甚者,他們追求的所謂公民社會主體意識似乎與「中國人」身份或中華民族主義並不相互排拒,反而是以族群主義爭取香港獨立會給中共藉口進一步打擊香港公民社會[2]

這些香港後殖研究者強行將香港當前面對的殖民問題扭曲為後殖民問題,靠的就是解殖和主體意識等概念工具。〈撥〉文對這些概念的理解雖應與香港的後殖研究者不同,但作者既未能解釋相關差異,甚至連概念的歧義和複雜性也未掌握清楚,就貿然將相同的詞彙搬為香港獨立的理論基礎。這等於在中國殖民的學術界同謀前自曝其短,不但不能從對方手中搶奪相關概念的話語權,更隨時為對方提供彈藥,以同樣詞彙在學理層面進一步否定香港獨立。

上文曾提及〈撥〉文中「解殖」一詞有四種含意,事實上,除第四種含意 (破除對獨立可行性的謬思) 外,其餘含意與香港後殖研究所指的解殖並無必然衝突。那些本地後殖研究者大可以說,主體意識、自主的意志和對失敗主義的克服,皆是健康的公民社會發展,而追永獨立的「民粹主義」反而有損公民社會。透過挪換主體意識、自主的意志、失敗主義等詞彙的內涵,消除它們與香港獨立在概念上的關係,香港的解殖就無需獨立,強調族群主義的獨立論述反而會因損害公民社會而妨礙解殖進程。一套反對獨立、從結果上幫助中國殖民香港的解殖論述就此完成。[3](至於〈撥〉文第四種解殖的含意,主要是關於事實的理解,與一直以來著重心態和意識層面的解殖論述不符,大概會被忽視。)

 

解殖須留待反殖成功之後

將香港當前面對的殖民問題視作後殖民問題,一如筆者在〈「解殖」下的勾結共謀〉中所言,其禍害在於借英國殖民的歷史為當前的中國殖民轉移視線,淡化中國作為有其強烈主導意識和全盤殖民計劃的全新殖民者的事實。然而,這卻正是以解殖為理論基礎所會造成的結果。〈撥〉文雖嘗試為解殖和主體意識與香港獨立建構起正面的關係,但在未有解決相關概念的歧義和複雜性的情況下,只會徒勞無功,動搖不了本地後殖研究者多年來對相關概念和解殖論述的定調。

因此,筆者主張論述策略上本土派和獨派 (以至整個香港) 須放棄解殖的概念,亦要避免以主體意識立論,直至反殖成功。反殖的意思是,以族群或民族主義,視中國 (不單是中共) 及其於香港的國民和同謀為威脅我族存亡的敵人,不共戴天,直至將這些殖民者全數驅逐。反殖成功以後 (這可理解為獨立之後),各論者或學者大可將整段香港反殖運動的歷史重新詮釋為香港解殖工程的一部份,盡情批判其不足或遺害,並為真正的「後殖民香港」繼續進行解殖。但就當前的香港而言,必須棄解殖而取反殖。

 

註釋

[1] 例子可參閱筆者〈「解殖」下的勾結共謀〉一文中的註釋。

[2] 例子可見安徒(即羅永生),〈威權壓境 何求獨立?〉,明報,2016年8月7日

[3] 詳細可參考筆者〈從後殖前往反殖〉一文

Advertisements

註定被時代淘汰的溫和派,別讓它拉香港陪葬

同時刊於《輔仁媒體

source: 香港獨立媒體

source: 香港獨立媒體

市民篤魚彈演變成黑警出子彈,誰也始料不及。但由此刻起筆者可以預料到的是,待天一光,以泛民學者(如「佔中」三子)和立法會議員為首的溫和派就會爭相跟前線行動者割蓆,再加之以連番聲討、譴責。

 

這群在遮打革命期間屢次以個人地位、聲望、人脈和影響力阻止行動升級的溫和派,不但在「佔領中環」宣告失敗後逃避政治責任,更在過去一年繼續試圖以其影響力將香港困死於和理非路線。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佔中始作俑者戴耀廷至今仍厚顏無恥地提出甚麼立法會「雷動計劃」;而相對地沒那麼明顯的,就是各泛民學者在公共議題上越見活躍,盡力以學者身份為溫和派爭奪更多話語權。

 

遮打革命一役,已見證和理非路線的徹底失效,同時亦證明了傳統學生和社運組織都無法走出溫和派的牢固枷鎖。固步自封於徹底失效的溫和路線,妄想不斷重複同樣的方法會出現不同的結果,更試圖盡其影響力將勇武行動派邊緣化,這就是當下的泛民溫和派。

 

是次因政府打壓流動小販而引發的衝突,有人開始稱之為「魚蛋革命」(Fish Ball Revolution),我們從新聞片段中可看見,抗爭者面對黑警的公權力,已非一味挨打和僅用言語聲討,而是開始懂得正面還擊。對已摒棄和理非路線的人來說,這毫無疑問是一次行動上的進步,一個抗爭的里程碑;但在那群泛民溫和派眼中,這卻是破壞他們死守的和平抗爭原則,故必須割蓆、譴責,甚至主動向國家機器舉報的行為。

 

時代已告訴我們,面對中國和港共政權,溫和派死守的和平抗爭原則於香港已再無作用,否定這條拖香港後腳的路線乃應有之義。盲從失效和理非路線的溫和派,正因不肯面對自身的失敗而以其政治影響力打壓香港進一步的反抗行動,以道德的包裝拉香港陪葬。如今有勇武行動派率先捨身為香港人打破長年的和理非心理枷鎖,我們縱無同樣的勇氣站於最前線,最少也不能成為溫和派的同謀、否定勇武行動派的貢獻。

 

包括筆者在內,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同樣的覺悟,為香港捨身,但我們最少不能被新聞畫面的暴力蒙蔽,不能繼續接受溫和派的糖衣毒藥,不能再盲信和平抗爭會帶來出路。

 

最接近我們的敵人,往往不是暴政,不是公權力,而是我們自己那未敢激烈反抗暴政的心理枷鎖。

[直線]學聯曲線退場計劃略析

《明報》截圖

《明報》截圖

今日傳媒報導學聯秘書長周永康表示,十一月三十日的「升級」行動真正用意為向佔領者證明,並令他們明白激進升級未必有用,「雨傘運動」應朝佔領以外的多元方向發展。就當筆者是馬後炮,當初一直沒有明言的「故意升級失敗造就曲線退場」之陰謀論已被證實,反正佔領已被五方平台同心合力搞散,筆者也就不再留手,直接解釋整個陰謀。

一、以預告金鐘升級防止旺角光復
旺角於十一月二十五日(星期二)被完全清場,旺角既有被清場後即日重佔的先例,等到二十八日(星期五)二度重佔就不是完全沒可能。這點你明白,我明白,泛民明白,學聯也明白,這就是為何學聯刻意選在旺角被清場後借「大會」的影響力宣佈星期日金鐘會有升級行動——透過明確的期許分散佔領者重佔旺角的決心,「既然學聯已有決定,在星期日前就先不輕舉妄動,待星期日後再說」,正是這種想法瓦解了星期五重佔旺角的民氣。星期日過後,「升級」一如學聯預計一般失敗,大家士氣低落,旺角自然是無力回天。

二、刻意打草驚蛇以防「升級」成功
縱觀整場遮打革命,每次佔領或重佔,皆沒有詳細的預先計劃,反而往往是群眾自發,殺港共政權一個措手不及。預先計劃好的升級總會失敗,更遑論有明確預告者。連羊子在重佔旺角後作出的、不足二十四小時的午夜光復十字路呼籲也尚未能成功,更何況是行動前四、五日就打出來的開口牌?學聯和左膠一方面借羊子的失敗打肆抹黑行動派,「邊個衝邊個就係鬼」,一方面卻故意重蹈其覆轍,以製造一場事前已知幾乎必然失敗的「升級」行動,其無恥的程度,其實不亞於港共和中共政權。

三、勾結左膠打壓內部行動派
學聯不是一個內部意見完全一致的組織,即使事前整個「升級」行動早已被計劃好是大戲一場,以筆者所知其實學聯內部亦不乏嘗試「假戲真做」的勇武行動派,在正式行動前仍盡力說服其他人改變主意。惟學聯的主退派在行動前卻刻意跟長毛、葉寶琳等左膠開大會商議,瓦解行動派的影響力,以確保整場行動必如事先計劃一般失敗,造就退場的大勢。

四、藉「升級」失敗為清場鋪路
「不要為警方清場製造藉口」之說在十一月最後一個星期打後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旺角場已清,「升級」失敗亦已成為最大的清場藉口。五方平台中除學民思潮外的四方配合得天衣無縫,在學聯「升級」失敗後士氣最低落之際有佔中三子自首,再有整個泛民一同呼籲退場(至於學民黃之鋒絕食,動機大有爭議,有言是犧牲自己以阻止退場,筆者對此不作評論)。當然,他們也不預期行動派人數不寡的佔領者會如此順攤,但既然「升級」失敗後佔領大勢已去,退場與清場,從結果而言也沒有分別,最重要的,是最後「回歸」佔中的和平被捕劇本。既已士氣低落,無力回天,警犬宣佈將會清場後就只有一場告別嘉年華,而整個轉捩點,全在於單純用以證明激進無用的「升級」失敗行動。

 

自己防止「升級」成功,製造失敗,再用失敗證明升級無用,一個完全由自己操作其實現的自我實現預言,是最無恥的謊言。用這謊言「證明」佔領無用,誘騙了大家走進社區「深耕細作」,一切皆是學聯會同泛民的計劃,多麼完美無瑕。

 

懺悔區:
筆者曾撰此文感謝學聯,故須跟從《輔仁媒體》總編容樂其路線,向公眾道歉……

以為自己是i-cable的泛民:論寬頻兜客式的深耕細作

佔中三子連同泛民那一心結束佔領、造就光榮退場的陰謀,早在學聯十一月三十日升級失敗後就表露無遺。「深耕細作」四字,作為退場的語言偽術,矯揉造作,加上樣的問題,由戴耀廷口中說出,整個畫面讓人倒抽一口涼氣,看完後短期內都無需再入戲院睇鬼片。

「深耕細作」,之所以無恥,不單是因為它抹殺了過往地區工作的存在,以及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家長、精英啟蒙心態,更要命的是它那種跟經營寬頻業務一樣的邏輯:只顧吸收新客,不理舊客死活。

寬頻收費,新客優惠永遠比舊客多是常識吧。因為舊客可能還有幾年約在身,又或者被睇死唔會cut,有些甚至連每月實際繳費多少也已經不清楚,簡而言之就是已肉隨砧板上、每月乖乖上繳月費的魚腩,跟一眾潛在新客戶相比,寬頻公司自然是不願多理。深耕細作背後,泛民和佔中三子之於一眾遮打革命的參加者,也是同樣邏輯──出來佔領的人被認定對爭取民主堅定不移,故在泛民的業務經營上已無需再多理會,而應將心力放在向非支持者「深耕細作」。

但遮打革命的參加者既不是只會投票遊行的魚腩,泛民也不是連希特拉都cut唔到的i-cable,這群無恥政客不去留住甘冒被黑警拘捕毆打而出來佔領的義士,而只顧去社區拉新客,佔領者最終必與之割蓆(如果泛民未有先下手為強去篤灰的話)。更甚者,因失望、灰心而離開的人,必更難再走出來,因為他們的冷漠,再不是出於無知,而是理解了那些所謂民主領袖的無恥無能。

說深耕細作的人,不但以自己比他人更懂民主價值的、赤裸裸的精英啟蒙心態自居,更妄自假定了佔領者皆會繼續支持民主運動,無需再花心思去留住他們。事實卻正正相反,這些遮打革命的參加者,親身佔領過,才最容易受到佔領區被清場的打擊而氣餒。那些「和理非」的所謂民主領袖無視佔領者的感受,搬出任誰也知道是藉口的深耕細作來轉移視線、轉移對象,彷彿佔領早應結束,佔領者爭取民主的方式不正確,應跟泛民走社區的和理非正確道路,根本是純粹的諉過佔領,落井下石。

可以無恥至此的泛民,可能真的以為自己是i-cable,睇死爭取民主的人永遠無法將它們擺脫。對這種不知進取,亦不知悔改的無恥政客,筆者這種極右派只能說,是時候讓它們,感受一下市場的力量了。

 

(同時刊於《輔仁媒體》)

分化佔領 公民抗命

全文刊於《本土新聞

公民抗命,是拒絕服從不公義或不被認可的規則,以違規或違法的方式表達對不公義的控訴。如果「和理非」原則之於佔領,是一條由佔中三子始作俑而及後成為管制佔領者的規條,當其實踐與執行已被一群佔中「義工」和「糾察」弄得不公不義,造就一群「大台」鷹犬,令「大台」友好人士比其他人更平等時,那麼基於公民抗命的邏輯,其他佔領者實有權針對這「和理非」的規條進行公民抗命,以凸顯這規條在遮打革命中的不公義。

團結的口號從來都是糖衣毒藥,因為其動聽背後那分化的標籤和罪名最令人心寒。但那些在這兩個月來只懂說不要分化的人,卻沒想過(或不肯承認)公民抗命的本質從來都涉及分化──勇於抗命和怯於惡法之間的人的分化。事實上,對藍屍和一眾「港豬」來說,佔領由始至終都是在撕裂、分化社會;反過來說,於堅決支持佔領的人而言,是有即使破壞社會表面和諧也不得不堅持的價值要維護。在盲信表面和諧的人眼中,這堅持本身就是分化,這就是為何對時常高呼要團結的人來說,勇武行動派如此討厭和可恨。(節錄)

聰聰早已為行動「升級」,幾時輪到石小姐

同時刊於《輔仁媒體

nathan1

陳雲對石佩妍小姐於金鐘發言時的照片說了一句「行動果然升級了」,石小姐立刻回應指這是「嘲諷我的胸部」的「性暴力」,目的是「嚇怕參與社會的女性,意圖使她們不敢再提社區工作」。也許陳雲的確意在胸部,但如果男性刻意提女性的胸部大小就是性暴力,那麼為何當一眾女士們大讚聰聰的胸部時就不是性暴力?

nathan

如果我們接受hehe團連同對男性性幻想的腐文化於遮打革命中的存在,「物化」男性就是遮打革命的一部份。對聰聰那緊身衣下的身材大肆評論,正是「物化」男性最赤裸而直接的例子。為何評論女性身材就要大加譴責,評論男性身材卻是盛襄善舉?

 

作為一個女性主義者,筆者可以說,此雙重標準,歸根咎底,是男性主體性的文化霸權。霸權的意思是,連被客體化的一方──女性──都接受自己是「性」底下的客體。因此不論男女,都傾向覺得只有女性會因與性有關的行為和言辭而受害,是故同樣是「物化」的身材評論,男性會覺得與性無關,能一笑置之,而那些女性評論者亦會如此覺得他會一笑置之;相反同樣的評論女性卻被社教化至會覺得是具惡意的嘲諷,感到受冒犯,覺得是「性暴力」。

 

筆者相信那位石小姐也許是真心覺得受到冒犯,但對筆者來說,真正的問題在於會令她覺得這是一種冒犯的性別觀念。在當下的性別權力架構下女性無疑比男性更容易遭受性暴力,但對筆者來說女性因依賴受害者思維、假定自己的「弱者」身份而成為鞏固這性別權力架構的幫兇卻是更難被正視和解決的問題。為男性對女性的一切關乎性或身材的評論自動添加惡意,再下意識感到是「性暴力」而憤怒,繼而訴諸「物化」論述,本來就是一種附庸於當下性別權力架構下的思維。

 

要解決這問題,達致男女平等,方法有兩個。一是包括石小姐在內女性真正的為自己的身體自豪,不再視自己的身體為可被他人透過評頭品足而造成侮辱、傷害的途徑或對象,即消除「性」能輕易傷害女性的想法。二是令聰聰恥於自己的胸肌被品評,令Alexter、Joshcar會因成為女性的(性)幻想對象而感到羞恥,使他們不敢再提社區工作。也許後者會令一眾腐女們更為興奮,但筆者在這兩個方法之間保持中立。

 

伸延閱讀:
賭客《雨傘下的性/別二三事》(輔仁媒體)
逆嘶亭《那是female gaze,不是male gaze》(輔仁媒體)

 

相關文章:
性別觀點主流化的兩難
黃子華魚蛋論對女性主義的啟發
打字練習 (二)

構築依賴,恃寵生驕——被捕法律支援組的墮落

arrest

一名被捕法律支援組成員的自辯

 

想當初大家因冒被警察拘捕的風險而站出來抗爭,有人成立被捕法律支援組以保障被捕人士的法律權利,值得讚賞;可悲的是,也許權力使人腐化,這個因貢獻漸多而日具影響力的支援組日前竟公然拒絕為衝擊立法會後被捕的示威者提供協助,就因為他們主觀地認為該些示威者的行動與他們單方面認定的運動理念和性質不符。

 

這種自恃義務提供重要服務就擁權自重,借自身影響力論斷他人的行徑,只能以無恥來形容。其無恥者,不單在於多番強調自身的勞心勞力以遮掩公私不分、瀆職的事實;更在於在被捕法律支援已成為佔領人士預期可得之協助的當下,忽然展示拒絕提供援助的權力,借法律支援的重要價值打擊行動理念不同的參加者。

 

佔中秘書義工兼被捕法律支援組成員陳玉峰的Facebook status

佔中秘書處義工兼被捕法律支援組成員陳玉峰的Facebook status

筆者對此種無恥行徑特別深痛惡絕,因為這跟中國殖民、馴化香港的行徑,如出一轍。被捕法律支援組先確立其單一服務提供者的地位,再以拒絕提供服務打擊激進行動者,跟中國向香港供應糧水(甚至電力)等必需品以逐漸掌握其命脈、加以要脅的陰謀原理相同,都是藉構築依賴令接收的一方在利益提供者面前變得失去議價能力,鞏固兩者之間的權力不對等。

 

在抗爭很有可能違法的前提下,被捕後的法律支援某程度上是必需品。不過本來無一物,即使一開始就沒有被捕法律支援組,遮打革命的自發參加者大概不會抱怨為何沒有免費的法律援助。但不提供尤自可,一旦有人義務支援,參加者就會預期將在被捕時得到這些「同路人」的支援,此乃人之常情。因此,在預期會有這種法律支援的情況下援助申請被拒,對被捕示威者來說就必然是雙重打擊,因為這是對因抗爭而被捕的人,最赤裸裸的出賣。

 

在這個被捕法律支援組認定自己有權力去拒絕為個別佔領人士提供援助的那一刻起,他們已是一群藉義務援助之名,構築依賴以建構自身權力,再挾權以發揮自己政治影響力的無恥之徒。因意識到自己的貢獻和重要性而恃寵生驕,終至變質而腐化,如此一段可悲而濕滯的義工墮落史,實在值得所有遮打革命的參加者引以為戒。

「大會」的程序暴力

全文刊於《本土新聞

(節錄) 所謂的共識,其實正是「大會」程序暴力的最大幫兇。「大會」自出現以來,就時常強調行動要有共識,自以「沒有共識」為由由「大會」宣佈取消佔領區投票後,共識就更加被當成行動的重要條件。諷刺的是,「大會」不斷強調需要共識,「大會」的存在本身卻從來未尋求過群眾的共識,卻一直都假設這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共識之事,其他共識的產生都要經「大會」確認。是故分組討論、領袖走進群眾作商討,得出的結果都會「上呈」「大會」。亦由於這種討論得到上述「大會」權力的祝福,裝作是一正當的程序,就又可將不參與討論而作出質疑的人打為分化者。反過來說,只要是站在裝成是共識之體現的「大會」的一方,不管對「熱狗」的鞭撻如何狠毒,都不會得到一個分化的罪名。

結果就是,任何的實質行動,只要沒有經過「大會」承認的商討程序,就是沒有共識的行動,被指責是「鬼」,為警方製造清場機會,不顧其他佔領者安危云云,都是自己攞嚟賤。是故天橋事件,即使「大會」再錯,也可先打你五十大板。為鞏固「大會」領導權,不惜背棄致使遮打革命得以出現的自發秩序,安插商討程序以僭建對共識之要求,把之奉為行動原則,再為反對相關程序權力之人扣上分化的帽子,這「大會」的醜惡,盡在於此。

金鐘天橋事件:立場行先與知錯能改的對照

同時刊於《輔仁媒體

admiralty

十一月八日星期六晚金鐘有佔領者嘗試將行動升級,佔領通往政總的天橋,最後雖然未能成功,卻意外地顯露出金鐘「大會」的專制和親疏有別──當被人胡亂指責為「鬼」的行動者欲借大台解釋和澄清行動理念時,平日晚上無間斷有大會分享的大台竟然拒絕他們一切的發言機會,更派義工築成人鍊將他們重重圍住,身為大台主持的陳小萍還妄言叫大家「不要挑戰大台」。如此「大會」的劣行引來各方不滿,結果「大會」知衰,翌日即開放大台予公眾輪流發言,張秀賢和黃之鋒亦(不知為何)就事件對公眾道歉。

 

本以為事件暫告一段落,誰知星期一上午一位名為Jimmy Lam的公民記者在Facebook發文,指行動者在星期六嘗試佔領天橋時挪用、擅拆防守鐵馬,屬破壞行為,言詞激烈,語氣極重。文章經黃之鋒的專頁轉載後總轉載數突破三百,不少與金鐘「大會」關係良好人士亦加入附和轉載。無奈跟車太貼,易生意外,數小時後這位Jimmy澄清,挪用鐵馬一事全屬誤會,並公開道歉。

 

知錯能改,筆者非常欣賞這位Jimmy願意坦然承認自己的文章誤導了大家,為自己的過錯誠心道歉,更保留原文以作警惕之用,足見其願意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相比起來,那些不知是否欲為因天橋事件而受各方指責的「大會」出一口氣,是故一見佔領天橋者的黑材料便一窩蜂附和轉載的人(當然包括不少著名左膠,在此不開名),卻連承認自己中伏的勇氣也沒有。

 

也許對某些支持「大會」的人來說,打擊反對大會的政敵──就是快要跟「外國勢力」看齊的「熱狗」──實在太重要,故立場代替了腦袋思考,代替了良心判斷,一見對方負面消息就踩多兩腳再算;知道中了伏,卻礙於不欲助長對方「氣焰」,死不認錯。如此思維,一如政府和警隊,為一己利益和所謂「士氣」,不顧是非黑白,教人齒冷。

 

這些人的立場行先倒很貫徹始終。還記得上星期SocREC會長為記者抹黑熱血公民道歉,有四名記者發出聲明,反過來指會長道歉是「專制獨裁」,同樣見到一大群反「熱狗」人士讚好和附和轉載。如此看來,這場講求自發自主的遮打革命,倒成了一面照妖鏡,將這些人的團結歸邊照得清楚。

 

整個天橋事件,那位妄言「不要挑戰大台」的陳小萍,到現在仍堅持自己並無犯錯;找義工包圍行動者的「大會」,決策者不道歉卻推張秀賢和黃之鋒兩位學生上台鞠躬抵罪。跟坦然認錯的Jimmy相比起來,情何以堪。他們和他們的支持者或許有千萬個高尚的理由,說「熱狗」可疑,指「熱狗」累事,要阻止「熱狗」坐大,但如果為此就要立場行先,妄顧事實,以至連錯都不肯認,那麼群眾唾棄他們,成為他們口中的「熱狗」,理固亦然。

感謝「只顧佔領者」的學聯

同時刊於《輔仁媒體
IMG_20141023_185906[1]

香港大學的陳祖為教授在報章和電視新聞中表示,學聯的決定只顧及佔領者的意願,忽視全體公眾的取態,感到相當失望。此中話裏玄機,簡直一言驚醒夢中人:全因學聯「只顧佔領者」,才有急流勇退的政治勇氣,及時於昨日擱置備受各方批評的廣場公投。

包括佔中三子和泛民在內的老一輩民主派,也許真的老了,路徑依賴得太多,早已有意無意地失去了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由佔中三子發起、原定於昨日舉行的廣場公投,顯然是欲為「光榮撤退」鋪墊漂亮的下臺階。可惜因反響太大,而學聯又表明不會因公投結果決定去留,才導致議案內容一改再改,難看非常。

於箭在弦上之降撤回公投,亡羊補牢,深信學聯在背後所需的勇氣和艱辛,實在非比尋常:不僅需要安撫一眾「跟車太貼」的支持者,更要抵抗一群師長輩「溫和派」不斷慫恿撤離的壓力。故最終能迫使佔中三子同意擱置公投,當中的辛酸,不足為外人道。

學聯諸位同學也許確實是太顧及各位佔領者了,感情用事,不理性得忘卻了政治乃妥協的藝術,因為他們只記得,遮打革命的出現,全因許多香港人不肯妥協。他們大概仍有一絲理想主義在胸腔,故不會因民情報告這種小恩小惠式的讓步而感覺良好,視之為退場機制結束佔領。

基於預計不會得到更多而向現實低頭,動輒「顧全大局」,是成年人的世故。是以陳教授會說「政府行了一步,學聯就說『你行多兩步三步我才再作決定』,我覺得這有少少不是太理想」;但正因學聯和一眾佔領者不肯世故,拒絕無力感統攝下的理性,香港人才可以在這短短一個月間,一次又一次地撼動世界。

擱置了為佔中三子炮製授權的廣場公投,或多或少都已惹來「溫和派」的不滿,公開批評有之,暗中施壓有之,學聯在這些理應是「自己人」的夾擊 (或夾實) 底下,今後的路大概不好走。但各佔領區的市民眼睛是雪亮的,也許「學聯不代表我」,但這不等於我們會對學聯受壓袖手旁觀。學聯不必是盟主,但肯定是盟友。所謂命運共同體,當下即是。